老英雄高翔生前讲述战斗故事。

 2026年1月9日，海空英雄、一等战斗功臣高翔在盖州市逝世，享年95岁。这位营口籍飞行员曾于1965年驾驶歼-6型战机，在近距离内，以“空中拼刺刀”战法击毁了拥有巨大性能优势的美军战机，为中国军队增添了一笔傲人的战绩。

 高翔，1931年出生在盖县（今盖州市）一个贫苦家庭。因生活拮据，他只读了四年零八个月的书，就背井离乡外出闯荡。1947年，15岁的高翔加入了东北人民自卫军。招录人员看他有高小学历，便将其分配到辽南军政干校，当了一名卫生员。后来，高翔随部队南下广州，在广东省人民政府行政处做了两年司药。但这份稳定的工作并不能让他满意，从小向往军旅生活的高翔，一直想去部队。

 1950年的一天，机会来了。一次闲聊中，高翔听同事说，空军正在挑选飞行员，他便兴高采烈地报了名。

 空军对应征者的身体素质要求向来严格，当天参加体检的100多人中，只有高翔一人通过全部检测项目，成功入选空军预科总队。

 正如“高翔”这个名字一样，从此，他与天空结下不解之缘。

站在歼-6登机梯上的高翔。

 经过航校三年的刻苦学习，高翔成长为一名出色的战斗机飞行员，并于1954年6月升职为海军航空兵第四师第十团二大队大队长。

 1965年9月20日上午，震天的爆炸声响彻海南省文昌市上空。当地居民抬头查看，空中一人挂着降落伞缓缓飘落。落地后，面对围聚过来的民兵，这个人高高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投降姿势。

 随后，这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被带到我海军某雷达站营房接受审讯。审讯室里，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两眼迷离地望着窗外，口中喃喃：“太可怕了！这样近的距离开炮，太可怕了！”

 这个外国人名叫菲利普·史密斯，美军F-104C型战机的王牌飞行员。击落他战机的人，就是有“海空雄鹰”之称的一等战斗功臣——高翔。

 提起这次空战的由来，还要将时间回溯到一年前。

 1964年8月5日，“北部湾事件”爆发。美国以其海军军舰遭越南XJ为借口，悍然出动战斗机，对北越展开狂轰滥炸。随后，又调动航母编队停靠在海南省莺歌海附近，对我方进行武力威胁。

 面对挑衅，毛泽东主席于1965年1月27日发布命令：“海航四师十团转场进驻海南岛，抗击入侵美军的挑衅。”

 于是，高翔所在部队进驻海南岛，执行战斗任务。为保证能第一时间赶到美国战机可能要侵入的我国领空位置，航空团的所有飞行员都严阵以待。

 当时，飞行员战斗值班分三个等级：

 第一级是坐在战斗机上，发动机开着，随时起飞；

 第二级是飞行员全身披挂，在作战室随时备战；

 第三级是可以进行简单的休息。

 当时，航空团全体战斗人员70%的时间都是在战斗值班室里度过的，全天24小时穿着抗荷服和救生背心，腰上挂着伞刀和手枪。就连上厕所也要全副武装，把飞行头盔提在手里；睡觉也要把头盔放在枕边，为的是能保证第一时间起飞执行任务。虽然当时美国的战机技术领先于我国，但我军毫不惧怕。中国人民军队一直有敢于向最强大的敌人亮剑的大无畏革命精神。

 此后几个月里，航空团击落了3架美国无人驾驶高空侦察机，但从没跟美国人的战斗机正面较量过。

 1965年9月20日，我军警戒雷达发现几个异常目标正在侵扰我国领海上空，高翔等人随即接到战斗命令。那时，高翔的飞行训练时间仅有短短600多个小时。但凭着一腔热血和保家卫国的迫切心情，他不假思索地与另外几名僚机飞行员奔赴前线。

 没想到，高翔的战机刚升空就出现问题——一个发动机的温度表红灯亮起。这个警示标识提示，飞机的两台发动机中有一个失火，没发动起来。已具备一定飞行经验的高翔依靠声音判断：飞机运转正常，应该是警示灯误报，便没有向地面报告。

 又飞了一会儿，飞机与南航指挥所失去联系。高翔又作出冷静判断：起飞时和地面塔台短暂失联是正常的，应该不是飞机的问题。他没有将这些“小事故”当回事，继续随战友向作战空域飞行。果然，上升到一定高度后，飞机的温度表与无线电联系都恢复了正常。

 就在此时，高翔等人发现了目标。那是一架F-104C型战机，正在我国领海线上空忽进忽出，打着“擦边球”战术。

 F-104C型战机是当时美国研发的新型超音速战机，为世界三大高性能战斗机之一。该机造型轻巧简单，最高速度可达到音速的两倍，飞行高度2.7万米，且长期保持着爬升率及最大升限的世界纪录。对比我方的歼-6型战机，F-104C型战机的最大时速是歼-6型战机的1.8倍，最大飞行高度为歼-6型战机的1.5倍。并且，F-104C型战机携带4枚响尾蛇导弹，歼-6型战机的武器只有机炮。在战斗状态下，歼-6型战斗机一旦爬升到1.79万米的最大升限后，可能会出现失速故障，陷入螺旋状态；而机炮开炮的后坐力，还可能引起发动机熄火。所以，歼-6型战机与美国F-104C型战机相比，无论在速度、高度和装备上，都处于极度劣势。

 高翔没有丝毫惧怕，他驾驶着战机追了上去。前面那架美国战机显然是经常闯入这片空域的“常客”，仗着自身飞机的优势，一直不紧不慢地飞着，不做任何警戒，以至于没有发现高翔等人驾机迫近。

 追至1000米距离左右，敌机已在我方射程范围内。高翔没有发动攻击，他认为，此时开火还没有十分的把握。多年后，人们询问高翔当时为何做出如此决定时，他仍坦言：“1000米仅仅是有效射程，开炮？能肯定击中吗？要打就直接干掉，来个狠的，远了不可靠！”

 就这样，他一直追到了相距291米才开火。此时的美军战机想逃也来不及了，就在两机相距74米时，美军战机的左翼被高翔用一阵长连射击中。一直打到相距39米，高翔才猛地将战机从敌机右上方拉起脱离，创造了航空对战史上“短兵相接”的奇迹。

 F-104C型战机被击中爆炸，飞行员仓皇跳伞，这才有了本文开头的一幕。于是，菲利普·史密斯成了第一个在新中国领空被击落并俘虏的美国飞行员。他驾驶的战机，也成了美军第一架在空战中被击落的F-104C型战机。

 当高翔驾驶战机安全降落在跑道上，地面维护人员上来检查时发现，由于开炮时两机相距过近，高翔的战机被敌机爆炸的碎片砸出了51个洞。而且，这架飞机还是在一台发动机已经停车、另一台严重受损的状况下返航的。若再稍晚一些降落，后果不堪设想。

 多年后，回忆起这惊险的一幕，老英雄仍泰然地说：“死就死了吧，撞就撞了，我也得干！”

 这次空战的大获全胜，打破了美国空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极大振奋了中国军民的士气。这次空战是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十多年后，中美军事攻防战中我军以弱胜强的最经典战例，成为人民空军史上的一段传奇。当时的美国总统约翰逊听闻此事也不禁自言自语道：“中国飞行员厉害，中国人厉害。”

 高翔获得了一等功，被特别邀请参加当年在北京举行的国庆观礼。

 1965年10月3日，周恩来ZL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高翔等英雄模范代表。ZL亲切地和他们一一握手，说：“你们打得很好，希望你们今后打更多的胜仗！”

 10月10日，高翔又与其他英模一起接受了毛泽东主席的接见。主席高兴地问：“是谁打下了史密斯？”

 高翔回应：“主席，是我们集体打下的！”

 主席开心地笑了。他握住高翔的手夸奖道：“好，蛮谦虚的嘛，你们都是新中国的一代天骄！”

几年后，尼克松访华，中美之间关系得到缓和。经周总理批示，被关押多年的菲利普·史密斯恢复了自由身，重返美国。但他心里一直有个没解开的疑问——高翔为什么敢在这么近的距离攻击他？以空军作战规范来讲，这简直不可思议！

高翔与菲利普·史密斯握手相见。

 这个疑问在二十几年后终于被揭开。1989年10月18日，金碧辉煌的上海锦江饭店里举办了一场特殊的宴会，鲜花、美酒簇拥中，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国人和一个美国人推杯换盏。二人有说有笑，宛如两个分别多年再度重逢的老朋友。这两位老人就是高翔和菲利普·史密斯。没想到，当初互相敌对的两个人，如今竟成了非常亲近的朋友，这大概就是“不打不相识”吧。

 席间，菲利普·史密斯向高翔提出了困扰他多年的疑问：“当时，你的飞机时速是1200公里，你在那么近的距离攻击我，在正规空战中根本没有这样的打法，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高翔爽朗一笑，骄傲地说：“我们中国军人，甘愿用生命保家卫国，这就是我打败你的根本原因！”

 分别时，高翔送给菲利普·史密斯一个歼-8Ⅱ型战机模型留作纪念。

 20世纪70年代，高翔担任东海舰队航空兵副师职飞行研究员，1987年离休。由于当时属于特殊年代，且此事涉及国际影响和军事秘密等原因，高翔击落美国战机的事迹并没有被大力宣传。直到2010年，我国空军歼-6型战斗机全部退出现役后，这段尘封的历史才得以解密。

 高翔老英雄离休多年后还时常收到高校、机关与部队邀请，去作爱国主义思想教育报告。每次演讲临近结束时，高翔总要说上一句：“我骄傲，我曾是海空雄鹰团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