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岭
——测量实习,我梦中的清华之二
张一凡
青石岭测量实习,是我在清华上学唯一一次与所学专业有关的实践。对于我这个“离经叛道”(改行)者来说,也许没有什么直接地帮助,而对于我们班大多数后来仍从事本专业的同学来说肯定是受益匪浅。柯洁芬曾给我说过,她和她的爱人刚到大连开发区是从测量干起,在那崎岖的处女地,终于开劈出一条属于她的坦途。
一个人一个命,我的一生没有同学们混得好,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对那次实习还星星点点记得一些,虽然是那么一点点,现在回忆起来,还是那么神奇和美妙,我感到满足了。
那时,北京的夏季是蓝天白云。大卡车载着满是笑语,满是歌(大意是什么水利专业的人能吃苦头,并甘愿吃苦头的歌,你们一定会记得)的我们,在崇山峻岭中爬行。我真没有想到在北京郊区有那么多的山,有那么高的岭。一条山石路,把我们引到了目的地,青石岭。我一边下车,一边好奇地向四周张望:怎么,老黄牛还没有毛驴大(深山老林,闭关自守,近亲繁殖,一代不如一代)?;怎么,小孩子都光着屁股挂着鼻涕?;怎么,中年妇女还光着上身,露出两个大奶子,晃来晃去一点也不害羞?……太神奇了。现在想来,不是神奇,而是当时的我,太书生了;不是她,他们落后贫苦,而是我太幼稚了,太天真了。
我们没有住在老乡家里,是自带帐篷住在自已的营地里。住地前有一条山涧小溪,从上游村子里流了下来,这可是我们的生命之水啊,除了饮用,我们还经常去擦身子,用肥皂来洗头,就从那以后,我的头老是痒,染上了脂溢性皮炎,直到上世纪九十代后期,才好。拜托了青石岭,是您赐给我肉体上的烙印。
带我们实习的老师是一个高个子瘦瘦的,戴着一付白边眼镜的南方人。他那“喀斯特”溶洞的故事,至今,我还记得。他把我们三,四个人分成一组,每个组包干一个片,一个班分成了若干组,若干片,最后集中起来就是这个区域的地形图了,好聪明。
每天,上午,我们是按组行动,背着大图版,扛着三角架,斜挎着仪器箱和水壶,有时还得带上一个遮阳避雨(主要用来保护仪器和资料)的大布伞,活像是深入敌后的“加里森敢死队”。我这个组还有谁,今天,我是一个也记不上来了。难怪,在清理阶级队伍时,好多老同志记不清当时的战友。第一天,我们组就来到了青石岭的谷底河床,两边的山是整块花岗岩,仰头望去:几十米高,直上直下,零度角,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已将岩石刻磨得浑身黑里透青,犹如“尊神”,更似怪兽看守着青石岭的“宝藏”。几十米宽的河床,干而不涸,大大小小的卵石一个个都探出脑袋诉说着曾被洪水冲刷的苦难,一条清溪潺潺地在山中流淌。景色再好,我们还得干活:立标杆的,看镜子的,绘图的,大家轮换干,无声的协作,滴滴的汗水,正在编著我们那美好的青春。
下午,我们一般都是室内作业,手捧着一本厚的满是表格数字的书,对照上午现场得来的数据,查找所需的结果。其实,就是为那么一个繁锁的公式在填充。
晚上,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冲冷水澡,洗衣服,下棋……还排剧目。记得当时的头是刘金英,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叫我这个五音不全者,上台不知脚往那儿放的主去《逛新城》,其效果可想而知,就连我的搭挡是哪位女同学,今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但令我不能忘怀的是:王成理和刘克立的表演。成理的《库尔班大叔》,真叫绝了。甜美的男中音,俏皮的舞步,两撇黑胡子,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长袍子,我看和专业演员相差无几;刘克立和杨小庆同台共演了一出小话剧,讲的是南越少女智斗南越兵,只见刘克立歪戴船形帽,斜背着卡宾枪,踱步站岗,走着走着突然来了个用手在脸上打蚊子的动作,这完全是即兴发挥,多巧多妙,多自然,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十多天时光,我们就完成了哪个区域的地形图,一条条等高线,一座座山脉跃然纸上。
“再见了,青石岭!”“青石岭,再见了!”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那么我会不会重回那个时期的青石岭呢,即使在梦中?
于是,我在时间中振臂向回游去,想去追寻那失去的影子,,,,,,
2009,6,18于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