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 战 古 浪 城

          －记张潮夫将军  

                      陈光旭  

司马迁在《史记．淮阴侯列传》中说：“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但毛泽东在《星火燎原. 历史的结论>>中说: “西路军是失败了，但这不是说西路军广大的干部和战士沒有努力，他们是英勇的、顽强的。”

红9军在古浪一战，虽然损兵过半，但张潮夫和他所在团的全体将士舍生忘死，英勇奋战的事迹，至今还流传在中国西部的红土地上。 

1936年10月下旬，中国工农红军经过长征到达甘肃会宁后，组成了西路军，西渡黄河。西路军在极端困苦的条件下，与数倍于己的马家军血战河西走廊。

11月9日，西路军大队人马，顶着寒风，迎着沙尘，开始了艰苦卓绝、血与火交织的西北之行。

西路军先头部队为红9军，由景泰进入古浪县境。此时，张潮夫任红9军第25师73团政治处主任。当时团长负伤，他和政委徐仕贵率领部队行动。经一座磨、干沟、大魚沟，于12月进入干柴洼。此地位于古浪县东南，四面高山，中间低洼，是个易攻难守的村子。张潮夫随徐政委察看了地形，遂在北面古城子修筑工事，布置防务，阻止马家军。 

国民党马步芳部三军总指挥马元海，得知红军西进后，即率领三个骑兵旅、两个步兵旅和四个民团，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从西南、东北两个方向围歼红军。

当大地刚从晨曦中苏醒过来的时候，敌三千余人，由东、西、南三面向红9军阵地发起了猛攻。 

马元海打仗，经常采用“牦牛阵” 的人海战术。在围攻干柴洼时，也如法炮制，指挥人马死力进犯。霎时间，民团在前，兵丁在后，杀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红9军第27师在娘娘庙岭，第25师在古城子滩等地坚守还击。战斗整整打了一天，敌人未能前进一步。 

第二天，马云海令步骑配合，从三面再次进攻。 

10日拂晓，张潮夫随1营参加战斗，他和营的领导灵活指挥，鼓舞士气，顽强拼搏。战斗十分激烈，双方反复冲杀，展开拉锯战。至中午，红军在娘娘庙岭的阵地失埪，虽经肉搏拼杀，还是被马家军压回村内，军部所在的大方院也暴露在敌人的火力面前，情况十分危急。军长孙玉清急令司令部全体人员一齐上阵，负责保卫领导机关的安全。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张潮夫和徐政委带领部队在第25师师长王海清的指挥下大杀回马枪，使进攻之敌阵脚大乱。军政委陈海松趁机下令部队反击。马家军死伤狼藉，全线崩溃，望风西逃。这一仗消灭马家军和民团二百余人。 

当夜，红9军从干柴洼撤退西进。 

第二天到达横梁山，占领了地势极为复杂的倪家岭、苏家梁、小石沟、倒杨沟等阵地，并部署了兵力，防止敌人夜袭。

当马元海率部追到横梁山时，天已黄昏。他想出风头，打一场出其不意的漂亮夜战。遂摧动各路部队和民团连夜向横梁山红军阵地发起攻击。 

西北的夜，寒风瑟瑟。马家军在漆黑的夜晚向红军阵地猛烈攻击。因红军早有准备，凭借有利地形和夜战经验，迅速出击，把马家军打得晕头转向，纷纷溃散，先头部队和殿后部队互相践踏，马元海也同他的指挥部失去了联系，直到半夜，他的警卫员才在一条狭长的山谷里找到他。当时，惊魂未定的马元海正躲在一片乱石丛中。 

天明后，马元海又组织人马向橫梁山扑来，并下死命令：只准前进，不准后退。兵丁和民团摇旗呐喊，三十成群，五十为队，骑马挥枪，激战至中午，其旅长韓起禄落马，副团长马三彪被击毙。兵丁不顾马元海严令，纷纷溃逃。马元海也被溃军卷走。当他再组织人马向横梁山反扑时，方知红军已经撤走。 

敌人进村后，将来不及转移的数十名红军伤员全部杀害。第25师73团团长张尚达和医务所主任杨少忠，面对马家军破口大骂，被乱刀砍死，惨不忍睹。张潮夫听到张团长被敌人杀害的消息，十分沉痛，他号召全团指战员，一定要化悲痛为力量，多消灭敌人，为团长报仇。

15日拂晓，红9军一部袭击古浪，击败守敌第100师298旅595团。

当日夜晚，第25师73团进入古浪城。张潮夫带领宣传队和工作队在城乡发动群众，解决部队冬装问题，宣传我党“联合起来，一致抗日，枪囗不准对内，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的主张。  

古浪城为河西走廊要冲，地势险要，古称虎狼头，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南北临山，东沿红凉山，西为平川。进入古浪城，只有一条“马不并骑，车不并行” 的狭窄通道。城内地势低洼，且因早年发生过地震，城墙大部分坍塌，是个易攻难守的地方。 

马步芳接到古浪失守的密电，气得火冒三丈，急调马呈祥部、马全义部星夜驰援，并通令各部：“不管部队死伤多少，也要把失地收复！”兰州绥靖公署主仼兼第一路军总司令朱绍良，也坐卧不安，他深知古浪不保，兰州不得太平。因此，一边严令马步芳进攻，一边急调胡宗南部杨徳亮团增援。 

面对强敌，红9军的战斗部署是：军部驻上城；直属队驻城内；南部的舌龙山派一个加强团，以坻御南面之敌；第25师师部驻南关；73团驻古浪峡囗，控制甘新公路，御东南之敌；第27师驻守城东的马家沿和北关一带，切断东路和凉州之援敌。 

    16日，西路军组建后的第一次大决战－古浪争夺战打响了。  一开始，马家军先用炮火向红军守卫的古浪峡口、舌龙山、西阳山阵地猛烈轰击。一时间，山摇地动，尘土飞扬。炮火一停，敌军便从各土崖上蜂拥而下，呐喊声响遍山谷。朱绍良又派飞机助战。敌机欺红军沒有防空设备，狂轰滥炸，战斗十分激烈，张潮夫率73团不畏強敌，顽强坻抗。由于子弹缺少，张潮夫指挥部队把石头、滚木从高崖上掀下袭击敌人。不时与敌展开肉搏。从拂晓到中午，从中午至晚上，他们一直与敌人拼杀，仅第73团就毙伤敌百余人。这一天，红军也有不少伤亡，73团、74团伤亡最大。 

第二天，马元海集中四个旅、三个民团，倾巢出动，再次向红军阵地大举进攻。敌人步、骑、炮兵在飞机的配合下，同时进攻，直逼古浪城。只见满山遍野皆是敌人，古浪城一片火海。马元海利用骑兵行动迅速的优势，指挥其部队，忽而全面进攻，忽而集团冲锋，忽而正面强攻，忽而侧翼迂回，穿插分割，辗转奔袭。红军各部坚决还击，个个以死相拼。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捅，刺刀捅弯了，就同敌人肉搏厮打。一时间，血流遍地，尸体橫陈。守卫在古浪峡囗的73团和西阳山的74团，同敌苦战一日，终因寡不敌众，又因增援部队被敌切断上不来，致使守卫这两处高地的部队遭受重大损失，74团和交通队第3支队的指战员，大部牺牲。 

两处高地失守后，马元海下令集中所有部队攻城。其骑兵穿插到27师背后，从水门关冲入城内，使红军首尾不能相顾。由于敌人的穿插分割，打乱了红9军的部署，廹使部队各自为战。 

17日下午，敌人得知红军彈药不足，便蜂拥冲上西山顶。坚守该地的战士，打退了敌人的六次进攻。敌人爬上碉堡顶盖，红军战士临危不惧，沉着应战，直到全部壮烈牺牲 。 

敌人五次进攻北关，毎次都被红军挫败。  

马彪部进攻古浪城另一角，红军战士机智地扔出一些银元，敌人见钱眼开，正当他们互相争抢时，便被复仇的子弹洞穿了脑袋。 

巷战中，张潮夫右手高举驳壳枪，向身边的干部战士大声喊道：“我们要为张团长报仇，和敌人血战到底！”红军战士个个像猛虎，杀得敌人尸橫遍野。这时，第27师从东北方向杀开一条血路，前来接应，敌腹背受击，阵脚大乱。 

红9军经过连日激战，本来不足的弹药已经消耗殆尽。河西之地民族杂居，沒有群众基础，前无援兵，后无补给，肚无充饥之粮，身无御寒之衣。时值隆冬，古浪峡谷滴水成冰，红军将士还穿着过草地时的单衣，“三条线” 的麻鞋，真可谓饥寒交迫。在此情况下如果坚持再战，必将导致全军覆沒。因此，军部领导召开会议，决定连夜突围。 

18日深夜，寒凝大地，北风呼啸。身披古浪激战硝烟的红9军将士，互相搀扶着，艰难地行走在广袤的戈壁大漠上。他们奉命撤到永昌四十里舖，与那里的红30军会合。

夜已深，狂风、飞沙打在红军指挥员的脸上，钻心地疼痛。 

张潮夫和战友们一起，擦干身上的血迹，掩埋了战友的尸体，率领着只有一个营的第73团，坚定地向西方前进。

多少年后，当张潮夫将军回顾这段历史时，仍然激动不已，禁不住：含泪思战友，洒泪悼忠魂。

            陆 路 摘自陈光旭文章《鏖战古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