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永远的爱
母亲是一条河
如果说，我的父亲是一座山，母亲则是一条河。我们兄妹几个日日夜夜浸润其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领受着深深的母爱，渐渐长大。母亲如同缓缓流动的河水默默地滋润、养育着我们，却从不图回报。
我想起了母亲的一生。母亲60岁的时候就因病医治无效 ，离开了我们。听母亲生前对我说起，她是我外婆最后生的一个女儿，由于外婆产后缺奶，又请算命先生算了一下，说是母亲一定要经过两个人的带，才能长大。于是外婆就把母亲索性托付给邻近的西村一家人养。这家人后来我们也叫他们外婆外公的。当时外公是专门给人抬轿子的，一次由于吹唢呐引来一只恶狗，咬伤了外公的腿，长期治不好，一直不能外出，家里的生活便成了问题。母亲那时很小，没办法，就去小溪和河里捞鱼虾，然后拿去换来大米等。
有一段时间，或许是因为饥荒，外公家的生活难以为继，揭不开锅了。母亲就拿着个大碗，从街头到巷尾要大米，要了一段时间。那时母亲身上穿着很破旧，裤带还是用一根布带子替代的，上面爬满了虱子。每每我想起母亲的这段经历，我都会禁不住泪水涌出眼眶，心里面酸痛的感觉无以复加。
后来母亲的两个哥哥知道了这样的情形，商量要把母亲从那里救回家。母亲说，那时她已经15岁了，正好遇上发洪水，母亲在河道的那一头，两个哥哥在这一头，用一根长长的竹竿伸过去，让母亲接住，鼓励母亲大胆一点，抓紧就没事。母亲鼓起勇气，抓紧竹竿颤颤巍巍的涉水过来。回到了自己的家，母亲的苦日子才算告一段落。
到了16岁那年，由两个哥哥做主，母亲嫁给了我的父亲，父亲当时是17岁。母亲结婚后的几十年间，一共生育了我们兄弟姐妹8个，其中我的大弟弟玉发，三岁的时候因病早夭，那时候，农村里缺医少药，换着现在那么好的医疗条件，就不会那么早就离去。我看见母亲痛苦欲绝的表情，我的眼睛里也装满了泪水。做一个母亲，是多么的不简单，不仅要经受十月怀胎的艰难，更要把我们一个个从小小的婴儿，一直养育成人。其中经历的艰辛和磨难，只有自己做了母亲才慢慢体会到。
记事之初，我清楚的记得母亲给我喂药的情形。那是我三岁的时候，有一次，我患风寒发高烧，一直退不下来，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气喘吁吁地抱我去三里远的一个医生那里诊治。医生看过后，说我关系不大，给我打了一针退烧针，再配了一些药。回到家里，母亲烧好午饭后，就开始给我喂药。我很害怕吃药，那苦味我实在受不了，难以下咽。于是母亲就把我抱在怀里，夹紧我的头，同时让来家玩的姑姑一手压着我的腿脚，一手捏着我的鼻子，就这么强行给我喂药。当时，我被弄的很紧张，差点晕了过去。不过，母亲的这套做法还是很有效，不觉几天，我的病就好起来了，当时也许我很怨恨母亲的这种强行喂药的做法。现在想想，母亲也是没有办法。全是为了我的健康，让我的病早点好起来。
我是家里的第一个女孩，父母对我很宠爱。逢年过节，都要给我做新衣服，买新鞋子，新袜子，买好吃的东西给我吃。那时的衣服都是在侧面开口的，请来附近的裁缝师傅给做，做一件衣服才两三元钱。从商店里买的袜子，都是长筒的，一直高到膝盖处，由于袜筒没有松紧带，几下一奔，就往下掉。我想了一个办法，用一根稻草把袜筒捆紧。如果活动的时候稍微用点力，就会断开，然后重复老办法，依究用稻草捆牢。那时的鞋子，布鞋都是母亲亲手所做，先纳千层鞋底，鞋底用旧布料剪成鞋子的模样，然后一层一层的用米糊粘牢，压实，晒干。做鞋子有专门的鞋模，就如鞋子的模样，家家户户都有，是拿来给鞋子定型用的。而商店里买来的鞋子，一般都是胶鞋。我最喜欢的是力士牌的胶鞋，穿着就是舒坦，养脚。
母亲对我的要求也很严格。母亲总认为，女孩子长大了，要嫁人的。应该学会做各种各样的活，而且一定要做得比别的女孩子更好。所以，没少挨母亲严厉的教训。记得有一次，因为吃不饱饭，母亲从生产队里拿回家几斤玉米，煮了给我吃，结果到了晚上，一个大妈问我晚饭吃啥啊，我无意中说了玉米，结果坏事了，这位大妈就到处宣扬，说我家的坏话。母亲知道后，非常的气愤。当时我正站在灶边，母亲气急之下，“匡”的一声，从灶台上取了一把菜刀，向我的后背打来，幸好我避让的快。还有一次，是因为我没有把衣服洗干净，母亲觉得实在不应该，过来接二连三的拽我的眼皮和耳朵。
还有一次，更是让我难以忘怀。我在野外玩火烧草，不小心点燃了周边麻地里的作物，当时我心里害怕的要命。心想，这下子闯了大祸了，让母亲知道了，不知道怎么处置我。后来有人告诉了母亲，说是我干的。母亲果然气急败坏，挥手就要打我。情急之下，我爬上了附近的一棵树上。母亲见没办法，就回家拿了一根长长的竹竿，我乘机从树上溜了下来，往更远的山上跑，躲在茶树林里。那个地方经常有野兽出没，我越想越觉得恐惧。后来父亲得知了这个情况，上山把我接回家。
母亲的严厉，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对母亲的这种教育方法，虽然接受不了，但也还是理解母亲的心。教育好自己的子女，是做母亲的责任。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慢慢懂得，母亲的严厉，其实就是对自己的爱。
父亲常常为了母亲责骂和教训我，与母亲争吵，有的时候还吵得不可开交。我想，这都是自己的不好，不懂事，才引起父母亲吵架。正是因为这些，我在以后的日子里更懂事了，尽量不让父母亲生气。
我到了读书的年龄，一直没有机会上学，母亲心里其实是很内疚的。所以到了后来一有机会，母亲就把我送到了学校，并告诉我，“女孩子上学念书很不容易，你有这样的机会，是你的命好。”当时我并不明白母亲所说的命好，是指什么意思。后来知道了母亲的身世，我渐渐懂得，我有机会上学读书，是因为我有一个好的家庭，更是有一个很好的父亲和母亲。
我读书的那些年里，母亲每天最早起来，给我准备早餐。特别是寒冷的冬天，北风呼啸，冰天雪地，母亲也是照样起得最早，就是母亲用自己独特的爱，点燃起灶膛里熊熊的烈火，也点燃起我理想的火光。那时的饮食自然没有现在的多样化，但是就是母亲自烹调的、简单的饭菜里，让我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动力，激励我在读书的岁月里好好珍惜时光，多学一点知识，懂得更多做人做事的道理。
我清晰的记得我上高中时的情形，第一次去学校的那天，是母亲送我去的。行前，母亲请家隔壁的木匠师傅给了做了一个杉木板箱，用来装衣服。还为我准备了两件比较好看的衣服，做了些好吃的菜。母亲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担心我适应不了学校里的生活，说一定要亲自送我到学校里。
那天，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带着父母亲的期望，带着家乡亲人们的嘱托，我和母亲踏上了去中学的路。母亲先是一定要替我挑担子，怕我稚嫩的肩膀承受不起担子的折磨。可是，我一个高中生，怎么能让上了年纪、为我劳累了半辈子的母亲为我挑担子呢。母亲说不过我，只好让给我来挑了。一路上，母亲没少跟我嘀咕，反反复复唠叨着，中心意思就一句话，就是到了学校要好好读书。还特别强调，不要因为个人的事情影响学习情绪。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走路，学校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记得迎接我的是徐尚高老师，中高个，背微微的有点驼，看见我们到来，徐老师很是高兴的样子，脸上堆满了笑容。稍息，就开始注册报名，去宿舍安排床铺。初来咋到，大家都很陌生，但是各自的脸上都还有笑容。宿舍看起来很拥挤，加上许多杂物，感觉里面的空气不怎么流通。九月的天气还是炎热的，打点完毕，我和母亲就走出了宿舍。
学校的条件自然没有自己家的好，第一次离开家的感觉，让我心里多少有点难受。母亲吃了午饭就回家去了，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我的眼睛湿润了，心里面翻江倒海。
母亲总是在星期六，独自一人站在老家屋后的土岗上，依着茂密的竹林，看我是否已经出现在回家的路上。我知道，在我离开家的日子里，母亲肯定非常的想我。说实在，我人在学校，心里也是常常惦念着母亲，毕竟我是家里的长女。回到家里，我一眼就能看见，灶台上有一碗好吃的菜等着我品尝。
母亲和父亲一样，在村里也是个很善良的人。因为母亲的善良与热情，很多乡邻都会找到母亲帮忙，小到纳鞋底，大到别人借钱，只要自己稍微能行，她都不会拒绝。甚至有外来的人，路过家门口渴了、饿了，母亲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人以帮助。
母亲活了一辈子，也累了一辈子。每天第一个起床的必是我的母亲，每晚最后一个睡去的也是我的母亲。和父亲一样，白天母亲没有闲着的时候。为了我们，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的做，好像没完没了似的。
我们在母亲的细心养育下，一个个成长起来，又一个个离开了母亲的身边。这时我发现自己的母亲在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后，渐渐的有了丝丝白发，原本红润的面容，也变得有些苍老，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母亲牺牲了自己美丽的青春，为我们兄弟姐妹铺就起一条通往理想的坦途。
时光以飞快的速度，转到了1992年。这一年，对于我们来说，是最痛苦最悲戚的一年。这一年，我的内心承受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打击和磨难。这一年，我的泪水似江水奔涌……
1992年的12月，母亲在经受了太多的辛劳后，终于倒下。
母亲得的是伤寒，高烧不退。起初没能诊断准确，误了好长的时间。后来确诊了，却已经迟了。上天总是以这样的方式愚弄我们这些凡人。
母亲住院期间，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才有了报效母亲的机会。在住院的那些天里，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大家轮流着看护母亲，给母亲擦洗，喂饭，和母亲一起说话聊天，驱走萦绕在母亲心头的阴影和烦恼。一次母亲鼻血不止，爱人一看急了，急忙找医生处理，一面为母亲擦洗吐在被褥和衣服上的血迹。看到母亲如此痛苦的场面，爱人也止不住酸楚的泪水。
时间一天天过去，母亲的病情好像有了一点好转。治疗了一段时间后，母亲想家了。从来没这样久离开过家，母亲思家的心情如焚。回家后，见到了久别的乡邻，脸上绽放出一丝暖暖的笑容。我不知道母亲回到家后想了什么，也不知道母亲这时的内心到底是怎么的滋味。但我肯定知道，这个家带给了母亲最大的温暖和幸福，她为这个家熬尽了毕生的心血和操劳。家，是母亲养育和呵护孩子们的坚实阵地，家，是子女们赖以生存和成长的幸福港湾。
一切都出乎意料，一切都来不及念想，一切都无法原谅。
深夜，当时是医院护士长的秋香姐急匆匆的来到我的住处，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操劳辛苦了一辈子的母亲，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
我们流着泪水，急忙赶到了医院，此时水凤妹妹已先我们到来，趴在母亲的床前失声痛哭。我抱着母亲的身体拼命的呼喊，希望母亲能够醒来。可是母亲真的走了，悄悄的走了，走得那么无声无息，走得那么安静平和，以至于和我们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母亲那么匆忙的去了另一个世界，为什么？为什么？苍天没有回答，大地没有回音，唯有我们悲痛欲绝的泪水，滴落在母亲平静祥和的脸上。
爱人随即把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在县城的姑姑和姑父，同时跑到局驾驶员段舍根荣的家里，说明了母亲去世的事情，老段二话没说，就把面包车开到了医院门口。我和爱人抬着母亲的头和肩膀，姑姑和姑父抬着母亲的双脚。抬上车后，我和爱人以及水凤妹妹、董枭分坐两面，紧紧地守护着母亲。车子沿着常球线缓缓开动。到了红旗岗，当时正在厂里做事的弟弟上来了，泣不成声。夜是那么的黑，风是那么的寒冷，我们的心，是那么的沉重。我们一路小心翼翼地护送母亲回家，母亲一定是很想家了，家的那一头，父亲在流泪，父亲在哭泣，父亲在悲痛。
母亲就这样离开了我们。此后的日子里，母亲再也不能为我们操劳了，我再也不能品尝到母亲亲自做的可口的饭菜。只有在家的香火台上，有一张母亲略带微笑的照片，每每带给我无限的思念。思念的母亲的滋味很苦，因为母亲走了，我失去了人生里最坚实的依靠。思念母亲的滋味很甜，因为母亲青春的身影永远停留在我的心间。母亲没有走，白天，她在我的记忆里永存。夜晚，她在我的睡梦里鲜活。
“你入学的新书包有人给你拿，你雨中的花折伞有人给你打，你爱吃的三鲜馅有人给你包，你委屈的泪花有人给你擦。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这个人给了我生命，给我一个家。啊，不管你走多远，无论你在干啥，到什么时候也离不开咱的妈……”阎维文唱给天下母亲的歌，激情而又深沉。我的母亲，活着的时候像阳光一样灿烂，离开的时候，像慧星一样迅忽。我会永远想你，母亲，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离不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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