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来方识翮字
88年秋,我离开蒲圻去武昌念书,行前登潮爷爷叮嘱我,说家里还有一位登松爷爷,你尚未见过,写下地址电话,唠叨要我务必去拜访。彼时少年心性,顽劣无比,兼之刚从乡下来到省城,新奇好玩,弄丢了地址电话,更将叮嘱抛在九霄云外了。白马过隙,4年倏忽而过,行将毕业,分配未圤,我父亲护犊心切,登潮爷爷也着了急,亲自带我找上门来。他们叔侄仨,年纪却倒相近,一见如故,就差点抱起啃咬一番(窃以为我晚辈在场,他们自矜身份,讲究含蓄深沉故).
老父亲勒令我喊祝英(音,实不知其名,如系谬误,敬请谅解)奶奶,我腼腆,不吱一声,他自惭家教无方。后我向祝英奶奶释由:实乃奶奶容颜青春,貌似比我老妈还小,实在不知怎么叫好。奶奶一听,窃笑转身飘然入厨。稍后奉上厨艺,果然丰盛异常.登松爷爷取出私藏美酒,其间张建和张胜叔叔席间作陪(其实年纪倒也相仿,奈何我辈份低),我们三个恭陪。他们叔侄仨一起谈及往事,感慨不已。至今清晰记得提及有南音诗社,鄂西治学,省图书馆以及如何停柩在长春观,如何扶柩回蒲圻,安葬在张家对门山上等等,登松爷爷见我懵懂,还提及可以在近代教育史查到其人其事。(他们言谈避先人名讳,不会直呼名字,故而我是知其事,却不知其名,无从查起)。他们相谈甚欢,张胜叔叔怕冷落了我,邀我进他的房间,教我玩电子游戏,果然少年叔侄当兄弟,我们开心地消磨了一个下午,直到他们谈完。依然记得那仿虎皮的沙发,摸起来看上去都象真老虎皮,我还好奇地坐了试试,却找不到那杨子荣坐虎皮交椅的感觉。
临毕业,又去拜访了一次。将爷爷的人情信交给了校长,此后很快就离开武汉,很快分配上班,更快就下了海。为生计,南北奔波,舟车劳顿,苟全温饱于此盛世。父亲在94年春离世时,我外省的路上,未能见上最后一面;登潮爷爷前年辞世,我还是在外省的路上;建启叔叔08年病逝,我依然是在外省的路上,待赶到,也只是山脚多了一个土丘.....奔波来奔波去,只为活着。等我静下来堆码这些字的时候,老家的老人们,健在的已寥若晨星。
山蟹张,据海陶叔叔说是从南昌某巷迁徙到蒲圻,蒲圻土话,念蟹为海,当地有人也唤作山海张。因其形如同一把太师椅环抱村庄,远观如蟹舞巨钳做抱势而成其名,山上茂林修竹,巨石嵯峨耸立,山顶有溶洞,村右有山泉叠铺,清流绕村而过,小村傍山面北,村前沃野肥田,107国道穿田而达南北,藏风聚气,合青龙白虎之象。冬暖夏凉,因自建国以来,损农村以壮工业,致乡村日益凋敝,少者求学于外,及其壮,皆为五斗米而蛰身于都市.几十年的资源和人力输出而少补给,成就了所谓的现代化和城市化。山蟹张,和全国的乡村一样,不可避免地陷入衰败。叔叔们提及往日的五重堂,精美的雕刻画栋,淳和的乡亲和民风,依旧难免唏嘘。
又值清明,20年已过去,我也中年。新朋友编制赤壁名人录,教我识得了‘翮’字:内虚心而外骨坚硬的强羽,得以成全这段记忆,事往却历历在目。借太爷的灵堂,祭奠各位先祖亲人:愿你们在天国无饥谨,无劳累,开开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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