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程学勤 黄梅戏曲大师

           4月29日上午，侄女发来信息：“我爸8：50分去世”。

      姐夫程学勤在安庆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去世。

      一代黄梅戏曲大师程学勤在和癌症抗争三年后，阖然去世了！

      一个没有学历而勤奋成才的黄梅戏作曲家、一个深受观众和演员喜爱、为戏剧前辈所赞叹的戏曲天才、在满怀对生命的渴望，对黄梅戏曲的一往深情执着、在对家人的眷恋中离开了人间。

      4月23日，在二姐电话中得知姐夫病情发生突变，已经进入重症监护的消息后，我立马赶去安庆，一路上从小时候开始见到二姐夫、在各个时期和姐夫的情景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幽默诙谐，变魔术、编谜语，讲笑话，逗我们笑得喘不过气。而和我们交谈戏剧艺术时，对各种戏剧艺术的尤其是黄梅戏的深刻的独到见解，给予我们的是对艺术的欣赏和享受，他对生活热爱，对生命的珍惜，给我们的又常常是包含了更深刻的人生哲理的启发。姐夫尤其憎恶虚伪、憎恶那些拿腔拿调的所谓艺术权威和大腕，他并不看重当前各种的大赛评奖活动，他重视的是观众的喜爱，对于黄梅戏曲的传统和创新，有自己的见解，姐夫所作的曲子，流淌的永远是清新优美、散发黄梅戏浓郁的芳香。他喜爱和年轻人在一起，而那些朴实无华的年轻演员又常常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人，对有艺术天赋的年轻戏剧演员，姐夫毫无保留地为他们在前进的道路上引路，手把手地教他们发音纠正他们的唱腔，他赢得了年轻戏剧演员的尊重和爱戴，马兰、韩再芬、吴琼等著名演员，先后都得到过他的指导，现在安庆黄梅戏剧一团的熊辰龙团长就是他收的义子，在小熊最困难的时期，他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艺术上、生活上给予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在他家里常常听到的是年轻演员们的欢笑声，字正腔圆的黄梅调门和姐夫悠长婉转的琴声......我眼前浮动的还是姐夫那种乐观、搞笑的影子。记得我第二次到上海看他的时候，他肺癌开刀手术成功，居然咽喉声音不再沙哑了，他显得尤其兴奋，还亮开嗓门唱了一段黄梅戏。他对未来充满信心和期盼的眼神，时刻出现我的眼前。我希望姐夫能够挺过这一关，此时的姐夫在想什么呢？

     安庆市立医院，这个安庆最好的医院五楼的重症监护室，实际上是皮肤科和中医科混在同一层楼。人员混杂，乱糟糟地随时有人大声喧哗，有人在抽烟，家属在门口的走廊上24小时等候在这里，随时听从医护人员的吆喝召唤。而二姐已经是疲惫不堪。自从姐夫2000年胃部被误诊为癌症开刀，进行胃切除手术后，二姐一直精心照应着姐夫，后到上海中山医院当姐夫确认是肺癌开刀后、二姐更是小心翼翼到处寻医求药，来往安庆上海之间，当复查在肝部发现癌细胞后又进行了介入疗法，之后到杭州寻求中医中药，各种治疗使肝部的癌细胞得抑制.....。长期的焦虑和奔波，二姐已经憔悴而衰老，全天就坐在靠椅上等候医院的消息。

     来看姐夫的人络绎不绝，我见到了和姐姐、姐夫曾经在一起工作的黄梅剧团老演员，他们曾经是在国内舞台上享有声誉、深受老百姓喜爱的演员，他们为黄梅戏的传承和发展作出了毕生贡献。因为姐夫在重症监护室内，不能进去看望，他们只能安慰二姐、询问姐夫病情。看望姐夫的还有一个青年女演员夏圆圆，她告诉我，前几天程老师还在病床上给她修改“凤戏龙”一出小戏的唱腔，还把用手机的拍摄下姐夫帮她修改的录像给我看，想不到这居然是姐夫绝笔之作。她对程老师的深厚情感让我感动。

    下午四点准许进监护室探望，姐夫因为气管被痰堵塞，为了救急，采取割开气管用呼吸机取代呼吸，但是已经不能说话了，在肝部的表面出现了大面积的脓包，剧烈的疼痛只有依靠杜冷丁针剂，他完全变成另一个模样了，半睁着眼睛，处在半昏睡状态，我在姐夫耳边轻轻地告诉他，我来看他了，他似乎知道了，微微地张合着嘴唇，我极力忍住自己的悲痛，安慰他说，正在采取措施很快就会好的，我们等他回家。他张开的嘴，似乎还有更多的话要说，眼角闪着泪光，向上仰着的头好像在寻找新的黄梅曲意境。我实在无法继续下去，我出来了，呜咽不能自禁。

    晚上，在侄女的陪同下我去了安庆唯一的演出黄梅戏的场地——黄梅戏会馆，这是集茶楼和观赏黄梅戏演出为一体的地方，很有品位，门厅里有严凤英、王少舫和各时期的著名黄梅戏演员的大幅照片，还有国家领导人观赏黄梅戏、接见演员的照片。姐夫和二姐当年年轻时期的照片也在其中。姐夫常常到这里来，感受黄梅戏剧这个民族艺术的奇葩带给观众的艺术享受，观察他的作品在观众中得到的反响。今天有姐夫程学勤最后谱曲《凤戏龙》的演出，我用照相机摄下来了，这竟然也成了姐夫的绝作。记得我还在初中时候，对黄梅戏和所有的戏剧都没有兴趣，唯有电影才吸引我，有一次我看到姐姐和姐夫的所在的黄梅剧团在芜湖百花剧场的演出，居然场场客满，而且报纸还专访作了介绍，我带着好奇的心情，试看究竟有多大的艺术引力。黄梅戏《团圆之后》一场悲剧，竟然使我完全沉浸在剧情之中，尤其使我感到惊奇的是这个民族戏剧里，出现了大提琴的伴奏，优美悲情的黄梅曲调，使剧情得到了升华，这一准确而绝妙的戏剧音乐语言，这就是姐夫的天赋所在。这个剧本的作曲和伴奏配器都是姐夫所为，一个没有接受过正规音乐教育、对于西洋音乐更没有学习过，竟然那样炉火纯青地把民族乐器和西方乐器巧妙地结合，来表现黄梅戏曲的音乐，这大概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之后他所作《一把草药》钢琴伴奏的黄梅戏音乐，曾经成为黄梅戏的练习曲。我曾和姐夫谈到他创作体会，他说周扬说过越是民族的就也越是世界的。各国的音乐组成了世界音乐丰富的多样性，我们民族的音乐可以汲取各国音乐的特色，更可以汲取各种乐器的表现特点。他对音律的敏锐，对黄梅戏音乐的特殊情感常常流露在言谈之中。他创作了那么多的黄梅戏剧曲，却从来没有感到戏曲语言的枯竭，每一个剧本接受下来后，他都以严谨的创作态度，推敲每一段的音律，直至满意为止。    

     晚上，回到姐姐家中，环顾四壁，只见挂在客厅里姐夫年轻和姐姐合影的大幅照片，著名剧作家、导演吴祖光亲笔为姐夫的题词：“生正逢时”，黄梅戏著名作曲元老《天仙配》作曲时白林给姐夫亲笔题词。姐夫的所用的戏剧二胡，卧室书柜里整齐摆放着的一层层作曲的曲谱，好像在倾述姐夫一生从事艺术的艰辛和坎坷、对黄梅艺术的不懈追求......。我不禁淆然泪下，整个晚上我没有睡，姐夫这么多年来可以说辛酸苦辣全部全部尝遍了，听二姐说，当年在反右倾的时候，姐夫因为说了一些真话，被看管被迫检查，然而乐观的人生态度，使他度过了各种险峻的形势，我希望他这次能够挺过来，仍然那么快乐，搞笑！在生活中，姐夫有嗜好，喜欢天天二两酒，生活在他眼中总是有滋有味，只要他喜欢的事情，就能搞出个名堂，他设计了一个锅盖架，可以解决家庭厨房里锅盖无法安置的苦恼，为此还申请了专利，并得到了批准确认。深圳一厂家还批量地生产，在超市里供应。在他得知自己得了癌症时，当时就晕过去了，或许他感到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人间！对生命的热爱和对生活渴望，他渐渐地开始正视自己的病情，在病痛的折磨中寻找生命的意义，病中他还编辑了一套谜语。他完成了《徐锡麟》剧本的作曲，《李清照》剧本的作曲，每过一段时间我就和姐夫通一段话，给予他安慰并希望他能抓紧时间完成未了心愿，最后他似乎感到自己病的难以越过这一关了,常常表明自己对于生与死的超脱。

    姐夫终于摆脱了人世间的纷扰病痛的折磨，去天堂寻找黄梅戏曲的真谛。但作为凡人的我获悉姐夫的噩耗，回想姐夫的往事，则难免有痛切心脾之感，即作诗以示悼念：“忽闻姐夫噩耗传，泪如泉涌湿衣裳，最难了却黄梅情，春暖花开曲悠长”

     姐夫程学勤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