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商妙律传华夏   梦魂牵绕黄梅情   

●张孝荣

黄梅戏曲大师程学勤生前所期盼自己的《黃梅戏作品专辑》在他逝世三年后的今天终于出版问世了，我可以告慰在天之灵的夫君了！

在这里我要特别地感谢黄梅戏艺术家韩再芬女士、《黄梅戏艺术》杂志的主编何成结先生和王倩女士为学勤曲谱集的出版所付出的辛勤工作和各方的努力。同时衷心感谢学勤生前的各位前辈、同事、朋友和那些一直关心这本曲谱集出版的黄梅戏曲的爱好者。

我轻轻地用手抚摸着夫君生前厚厚的、一本本摆放整齐的曲谱，他好像就站在我的面前微笑，打开他的曲谱，一股清新优美、散发黄梅戏浓郁的芳香迎面扑来，那一片篇篇乐曲宛如清清溪水流淌着他生命的歌、曲谱里的每个音符迸发着他对黄梅戏曲炽热的情感，每一首凝聚着他心血的乐曲，展现出他精湛的黄梅戏曲的艺术造诣和超人的艺术才华。

学勤一九三八年诞生于“戏曲之乡”的怀宁，从小痴迷黄梅戏，后随家迁居安庆读书，仍然醉心于黄梅戏，他自己曾说，黄梅戏曲调是他的最爱，是他的全部生活。所以在一九五四年，初中尚未毕业的他，被安庆市黄梅戏剧团所看重，所吸收。学勤不是科班出身，但他进入剧团之后，能够以传统为师，以老艺人为师，以名演员为师，很快成为黄梅戏音乐工作者的一员。勤学再加苦练，他很快担任了文场的主胡领奏重任，慢慢地拓展开来，为一个戏又一个戏担任唱腔设计，逐渐地成为黄梅戏的著名作曲家。学勤作品散发着“原汁原味”的风格，深受安庆地区观众的喜爱，他生在黄梅戏故乡，成长在黄梅戏剧团，虽没有经过专门训练，却是实践中深得黄梅戏之三味。学勤并不守旧，而是一个开放之人，他曾说“三打七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时代变了，剧种要发展就得变，但这个“变”要在传统的基础上变，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切不可离开传统去变。离开传统就是离开特色，就是无视观众的欣赏习惯，所以他的作品既是原汁原味的，又富有时代气息。这就是他的深度，这就是他的功力。这也是他超人之处。

看到他一页页反复修改的乐谱的手迹，我的眼前就浮现往日他伏案潜心作曲时的艰辛，不由内心一阵酸楚。记得还是在80年代初期的夏天，他接受了一个剧本的作曲任务，当时家里的住宿条件很不好，周围声音嘈杂、天气炎热，他将房间的窗子用被单遮住，仅留一个很小的窗透出光线，他说这样可以凉快一些，还能照在桌子上写曲谱，热爱生活的他、一边摇着还在襁褓中的女儿、一边作曲就这样完成了一部部戏剧的曲谱。

他对黄梅戏事业异常执着。在他被确诊为癌症之后，仍然参与舞台剧《徐锡麟》等音乐创作，而且取得了极大的成功。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接到“徐”剧创作任务时已经被病魔折腾得骨瘦如柴，然而对黄梅戏事业的无限酷爱和执着，他对曾获全国曹禺杯大奖赛表演一等奖的演员熊晨龙承诺，为他再写一本大戏！他强忍着病痛对我说：“只要我能写曲子，我就能战胜病魔。黄梅戏就是我的精神食粮，不但要写，而且要写出高质量的曲谱……”。从那时起他就忘掉一切，仍然像以前一样先看剧本，并和剧作者王晓马在手机上发短信商讨唱词，每天从上午一直到晚上深夜，手捧着剧本躺在床上，在唱词的旁边用很小的音符写出唱腔。病痛折磨使他己经不能伏案提笔了，完成一段唱腔后，他只能半躺在床上将写字板架在腿上，两手悬空扶在板上一个音符一个字地写着划着。他用超人的毅力支撑着，煎熬着，与病魔博斗与死神争夺时间。化疗期间，他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坚持锻炼、在围绕湖边走路锻炼中，还在念念不忘反复推敲严凤英和王少舫的唱腔的艺术特色，和我讨论他们的这两位演员艺术家的独到之处。

他经常对我讲：“剧种与剧种的区别主要就是音乐，黄梅戏就是黄梅戏”。所以他在“徐”剧创作中也是万变不离其宗，他的唱腔风格就是；既是有浓郁的黄梅戏特色、优美的旋律、又富有时代气息。再加上根据演员的嗓音来写每一段唱腔。他写每本戏每段唱腔是突出写“角色”，而不只是为了写唱腔而写唱腔。他所写的几百部作品，风格迥异，没有一本戏雷同。2008年《徐锡麟》进京演出后召开了讨论会，得到同行专家们的一致好评和肯定：“这个戏的音乐无可挑剔，是地地道道原汁原味的黄梅戏，清新流畅，优美动听。”得知他创作的音乐成功了，他和病魔斗争胜利了，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竟然还亮开嗓子有声有色地唱了一段黄梅戏！2006年患病，停止写作两年后，能听到如此的评价，他更加信心百倍、表示要养好身体再创新作。

每当想起学勤带病写作过程时的情景我的心就时时梗梗作痛，看他用那瘦弱的手写着划着，心里就发酸眼泪往肚内流。我叫他累了就歇一会吧，可他总是说不累，仅回我一笑，又继续他的工作。有时仃在那里不动，我知道止痛片时效已过，必须再吃药才能维持。他经常对我说：“真奇怪，刚才我还感到不舒服，怎么我一到团里来就好像什么病痛都没有了。”只要晚上提出到黄梅戏会馆看看。他从来不反对，那怕当时他身体不适。因为那里有演唱、演奏他创作的乐曲，有喜爱他的演员和同事。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再次住入医院的时候，他还给年轻演员夏圆圆演出的《凤龙戏》的曲子做了最后的修改。学勤一生不图名利，只要他的作品得到认可，得到老百姓的喜爱、许多人爱唱爱听，他就感到无限的欣慰，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学勤是一个热爱生命的艺术家。他性格诙谐幽默，笑语连珠，有他在的地方总是笑声一片，充满了欢乐。他对待朋友爽朗和善，古道热肠，对于有求于他的人总是毫不吝啬的倾囊相助、不计报酬。尤其在艺术上给予年轻人的扶持，就像是对自己的亲身儿女那样孜孜不倦，在教演员唱腔时，他最有耐心可以说是不遗余力了，有时甚至通宵达旦。他喜爱和年轻人在一起，他希望把自己所有的黄梅戏的艺术财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让黄梅艺术源远流长。他将毕生的心血都献给了他为之痴迷、钟情的黄梅戏艺术事业。

学勤七十二年的人生旅途留下二百多部作品，为黄梅戏艺术留下了宝贵的财富。他一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出版，将他自己的艺术生涯中的精品奉献于世，然而他却没能等到这一天，带着最大的遗憾远行了……。今天天才的草根艺术大师——我的夫君所遗留的曲谱终于出版了，他留给我们的那种随和，诙谐幽默的人格魅力，他对黄梅戏艺术的执着的精神，随他所创作的优美音乐旋律永远流传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