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夏,全国解放区战场对日伪军的攻势更加扩大,收复重要城镇和大片国土的捷报频传,日军临近最后败亡。为了缩短防线集中兵力作垂死挣扎,并诱使国民党打内战,日寇相继撤出南宁、柳州、福州、新昌、兰溪等地。国民党果然乘机积极图谋向我进攻,内战危机更趋严重。 5月,苏浙地区的日伪军与国民党顽固派互相勾结,策划共同“剿共”。中旬,日伪军以10个团的兵力向我苏南地区“扫荡”;下旬,日伪军又集中两个师团兵力向莫干山、伉嘉湖抗日根据地“进剿”。与此同时,国民党为与我争夺江南,秘密颁布“清剿沦陷区奸匪以配合盟军登陆之方案”,企图于“盟军”在我国东南沿海登陆之前肃清江南新四军,并限于7月底之前达到目的。为此,蒋介石下令第3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调集主力14个师,42个团,共6.6万多兵力,先后由陶广、李觉两个集团军司令率领,向我天目山地区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进攻:首先以1个师进至富春江以北地区,切断我天目山与金萧地区的联系;以另一个师向我孝丰进扰;其主力分向于潜、宁国东南集结;杭嘉湖地区的残顽亦图谋向莫干山地区蠢动。苏浙军区奋起自卫反击,揭开了第三次反顽战役的序幕。为了打破顽军的大举进攻,苏浙军区于5月28日决定:在政治上,公开揭露国民党顽固派勾结日伪向我进攻的事实,发表了《告浙西同胞书》,号召军民紧急动员起来,为粉碎日伪军的“扫荡”和顽军的第三次大举进攻而斗争。在军事上,粟裕、叶飞等同志立即调动部队,将派往杭嘉湖和苏南、皖南的部队调回天目山地区,派独立2团去围歼窜入莫干山地区的残顽,调2、3支队接替天目山地区防务。命1、3、4纵队主力各一部向新登进击,驱逐79师确保浙西与浙东的联系,争取时间,集中已分散的兵力。并分工叶飞、王必成、陶勇、廖政国等组成前线指挥部。5月29日晚,我集中第1纵队1支队、第3纵队7支队、第4纵队10支队3个主力团,向进占方家井、阿阜、殿边、云昌、施家村一线的顽79师发起反击。经3天激战,击溃了富春江以北地区之顽军,于6月之日乘胜占领了新登县城。随后,又粉碎了顽军10个团的反扑。此役计摧毁碉堡300余座,歼灭79师1个团和突击队2个营共2200余人,生俘近千人,缴轻重机枪70余挺、步枪数百支。但我在连续攻坚苦战中伤亡亦较大,而顽军援兵又不断增来,为保持主动,乃于6月④日撤出新登。在新登战役中,我1纵1支队司令员刘别生,为了坚守虎山阵地,亲临前方指挥,率部勇如猛虎般展开白刃格斗,多次杀退顽军的反扑。但他不幸中弹,身负重伤,英勇牺牲在新登密山脚下。临终前将身上仅有的4块银元和1支钢笔交了最后一次党费。对他的牺牲,我特别悲痛。他勇敢善战,工作很有能力,我们相处感情很好。我和爱人凌奔那时留下的照片,大多是他用缴获的照相机拍摄的。他是江西安福人,13岁参加红军,经历过中央苏区1至5次反“围剿”和3年游击战争,抗日战争中成为陈毅、粟裕同志亲自培育起来的、威震江南的“老虎团”团长。他在皖南事变突围中表现英勇,在溧水回峰山战斗中率部歼敌1个团,在句容尚村歼灭冈崎中队,在开辟郎广新区中化名方自强司令,使日伪闻风丧胆,在杭村战斗中缴获大炮大获全胜,在浙西第1、2次反顽战役中屡建战功。牺牲时年仅30岁,首葬临安县板桥村,解放后移葬于上海龙华烈士公墓。他永远活在人民心中,他的名字将与“新四军”的英名共存!新登战役后,顽军继续向临安进逼,企图寻找我主力决战。此时苏浙局势主要成为顽我正面冲突。我为顾全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大局,并避免在不利条件下作战,乃于6月8日主动撤出临安。但顽军得寸进尺,他们占领临安后,即以3战区副司令长官上官云相为总指挥,第25集团军总司令李觉为前敌总指挥。将全部进犯军14个师6万余人组成左、右两个“进剿兵团”,孤注一掷向我大举进攻。这次进攻的顽军,多系国民党的“精锐”。其中有按英军编制和武器装备起来的突击第1、第2纵队(曾拟赴印缅战场配合英军对日作战,故又名“国际突击纵队”),有在“皖南事变”中偷袭新四军充当主要打手的第52师、79师。而苏浙军区能够集中的兵力,只有3个纵队10个团2万余人,不仅在数量和装备上处于劣势,而且部队经连续作战十分疲劳,粮食又极端困难,有些单位已发生断炊现象。在这种情况下,苏浙军区于6月10日决定撤出天目山地区,证工作,各部队指战员斗志昂扬,积极求战,纷纷要求上级给予艰巨的作战任务。 6月19日夜,我集中6个团向顽军左兵团突击。经1昼夜激战,一举歼灭52师主力,而奉命驰援的第28军和忠义救国军,均因多次遭我打击,慑于被歼,未敢轻进。原来,顽军左“进剿”兵团指挥官刘秉哲认为,我军撤至孝丰地区后还要“继续北逃”,便主张改变原定“进剿”计划,赶直路向孝丰西北急进,企图抄我后路,此计被李觉采纳。刘秉哲为了让其嫡系52师抢夺攻占孝丰的首功,又下令原计划由独立33旅进占的新桥头、西圩市一线,也让52师去占领。这样,当52师开始向我进攻时,已将兵力分散成南北两路,彼此相距十公里之远;我派少量部队且战且退,麻痹敌人。至19日,52师己分散在新近攻占的各个山头上,他们为“胜利进军”所陶醉,连工事也不构筑,夜间毫无战斗准备,就呼呼大睡,做起攻占孝丰“领功”的美梦来了。与其“协同”的独立33旅,由于同52师有矛盾,动作迟缓。52师这种急于求功,分兵冒进,位置突出,自陷孤立,给我造成了歼敌良机。其实,我军让出的山头并不高,方圆小、个个孤立,而周围的主要制高点仍被我军控制,我军大队人马已迅速集结于主要制高点的两翼,52师就不知不觉地落进了我军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这天夜晚,云淡星稀,风平路静。借助夜幕,我军各向孝丰地区集结,待顽军深入时寻机再战。至6月15日,我全部撤离东西天目山地区。顽军误判我主力北移为“溃退”,分兵向孝丰急进。其左兵团辖第52师、第33旅及第146师一部,由苏皖边区绥靖指挥部司令兼江南行署主任刘秉哲指挥,自于潜、宁国之线向东北进攻;右兵团辖突击纵队第1、第2队,第79师,在突击纵队副司令胡淇三指挥下,由临安向北进攻;第28军、忠义救国军由陶柳指挥,进占天目山区。苏浙军区根据顽军进攻态势,决心集中兵力在孝丰附近组织新的战役,求歼进犯顽军一部,以粉碎其进攻。当即部署:以3个支队担任孝丰正面守备,积极防御,迟滞、消耗顽军;以7个支队隐蔽集结于孝丰西北地区,伺机实施有力突击。顽军仍步步向我进逼。6月19日,其左兵团进至孝丰以西之西圩市、百步山地区,已突出到我孝丰外围阵地附近,而其右兵团才进到孝丰东南的港口地区,两个兵团之间,东西相距约20公里。至此,我各个歼灭顽军的战机已经出现。粟裕司令员和叶飞副司令员等填密研究,当机立断,确定首先攻歼顽军左兵团,再视机扩张战果。为争取战役全胜,我们政治机关及时调整和加强了各级军政领导力量,部署了具体有力的政治动员,响亮地提出了两个号召:“歼灭52师,为皖南事变死难烈士报仇”、“向党的七大献礼”,并广泛深入地开展了战区群众工作和战场服务保部队以尖刀连开路,以虫声鸟声为联络暗号,由老乡领路,轻装敏捷,隐蔽迅速接近顽军阵地,直到先头部队上千人插入顽军纵深,顽军竟毫无察觉。22时半,1支队经顽军52师与33旅结合部直插位于杭岭头的154团团部,将敌层层包围。顿时,号声四起,枪声大作,一捆捆集束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该团指挥中断,一片慌乱。与此同时,我第2、3支从,也向位于新桥头、百步山的154团正面的敌两个营发起大规模夜战,很快将其分割包围于各个山头。天明后,顽军几次突围均未得逞。我利用山上茅柴多便于隐蔽的条件,处处设伏,步步紧逼。激战至20日中午,154团被全歼,击毙团长张俊清、副团长殷广金。几乎同时,我3纵队7、9支队和第4纵队10支队将顽军155团紧围猛打,歼灭于小白店地区。而在154、155团被我围歼时,52师师部就在不到3公里的梅村,但它只顾自保,毫无办法;33旅更是见死不救。在这次战斗中,我2支队政委丁麟章,身先士卒,深入战斗第1线开展政治工作,给指战员以极大的鼓舞。但他自己却不幸英勇牺牲,年仅33岁。他和我同是湖南平江人,少年参加红军,在战火中成长为我军优秀的政治工作干部,为民族解放和我军的胜利发展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也是在这次战斗中,粟裕同志和我站在一个山头上,观察地形,部署战斗。他用望远镜敏感地发现,对面山头上的敌人正在组织向我炮击,当机立断地拉着我迅速离开躲避。果然,我们跑出不远,刚刚隐蔽起来,敌人的炮弹就落在我们原来站立的地方。那个惊险场面,终身难忘。在我军围歼左兵团之际,顽军右兵团已经赶来,向我孝丰城东南、以东和东北之外围阵地猛攻,并企图抢占五峰山制高点。我担任守备的第8、第11支队和独立第2团与顽军展开激烈战斗,坚守了阵地,并抢先占领了五峰山,打退了79师的数次猛扑,迫使顽军右兵团主力陷于孝丰城东南不利地区,为我歼灭该顽创造了有利条件。我歼灭其左兵团之后,立即迅速调转兵力围歼右兵团。6月21日晚,我第1纵队经大竹杆、山坞迂回切断了顽军后路,第3纵队经孝丰东北向顽军右翼迂回,第4纵队则向孝丰城正南之顽军突击。此外,9支队插向孝丰西南之下汤,阻击已进驻报福镇的忠义救国军的增援,12支队由杭嘉湖地区赶赴港口、白水湾地区,堵住顽军的退路。这样,将顽军右兵团紧紧包围并压缩在孝丰城南之草明山至港口、白水湾的狭小山谷地区内。22日夜,围歼战开始。我1纵一部从顽军突击1纵、79师和突击2纵之间的结合部潜入山林隐蔽,至23时伏兵齐出,同时以1、3纵队4个支队穿插分割,切断了79师与突击2纵的联系。经我连续一昼夜强攻,79师和突击1纵伤亡惨重,至23日18时,胡琪三慌忙下令撤退,连夜向临安方向逃窜。23日16时,我4纵队和1纵一部对大毛山发起总攻,全歼了号称“王牌军”的突击2纵。为了歼灭逃窜的79师、突击1纵之残敌,粟裕巧妙地采用了“黄鼠狼吃蛇”的战法,将敌拦腰截成几段,实施多路突击,一部分一部分歼灭溃逃中的敌人。经两昼夜恶战,顽右兵团大部被歼,余部在混乱中向南溃逃。我因部队连续苦战,体力不支,仅追击至黄湖镇附近。至此,第三次反顽战役胜利结束。共歼顽军52师副师长韩德考、79师参谋长罗先觉、突击第1纵队少将副司令胡旭盱以下6800余人。彻底粉碎了顽军聚歼我苏浙军区主力,驱逐我新四军出江南的狂妄企图,为坚持孝丰、莫干山、杭嘉湖敌后新区,并进一步巩固苏南抗日根据地扫清了障碍。1945年6月29日,华中局来电指出:“此次主动退出天目山,诱敌深入而全歼的模范经验,值得深刻研究和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