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堂主”不朽！

——忆唐瑜先生

李城外

 中秋小长假没有出行，在家上网查找资料时无意发现，8月18日,新中国电影事业的开拓者、原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唐瑜先生在京逝世，享年99岁。可叹的是，这位左联盟员 、爱国华侨、著名的“二流堂”主仙逝后，媒体反映较为冷淡。记起夏衍先生于1994年曾题词：“二流堂主不朽”，不禁心有不平，自然回忆起9年前对唐老的一次访谈。

    那是 2001年12月21日，我能拜见唐老，纯属偶然。因为久仰大名，知道他乃地道的风流名士，比如，上世纪30年代主编《电影新地》《电影艺术周刊》等电影杂志，还撰文为阮玲玉之死鸣不平，震撼一时啦；又如，抗战时在陪都重庆自建“碧庐”，慷慨为进步文艺界人士提供食宿之便啦，解放后又奉陈毅元帅之命负责筹建八一电影制片厂啦；再如，1967年底《人民日报》发表《粉碎中国的裴多菲俱乐部“二流堂”》，他因此受“中央专案组”审查，下放文化部咸宁五七干校后，和周巍峙、司徒慧敏、马彦祥并称“新四条汉子”啦……凡此种种，令人心仪已久，早就将他列入采访人选，但以前既不知他的地址，又不知怎样取得联系，更不知他的近况如何。那次进京，我去中国电影家协会陈野同志家了解干校深挖“五一六”详情时，意外得知年已九旬的唐老住在市郊昌平县。陈野帮我拨通了电话，是唐老的夫人李德秀接的。她说唐老耳聋，不便在电话中对话；于是，我顾不上昌平不在市内，且人生地不熟，马上打的前往。到达唐家时，已是下午5点。              

因为事先通了电话，二老已等候多时。这次见面，因是“临时动议”，没什么准备，有关向阳湖的书报都来不及带，幸好随身还存有一套由我策划的《中国向阳湖文化名人风采》纪念封第一组（其中有冰心、萧乾、周巍峙、张光年、臧克家等名人的头像），才没有失礼“打空手”。

    我简要介绍了宣传向阳湖文化人的意图，唐老听罢认真地说，和下放向阳湖的众多文化名人比起来，自己不算什么。接受采访可以，但并不值得宣传什么事迹。他还幽默地说，现在国中名人的故居建得太多了，结果不少的地方无人光顾！

 谈话间，唐老又称自己年老体弱，因城内太吵，城外清静，空气好，才搬到京郊住远一点。他一边亲自为我俩倒茶，一边问道：“赵辛初还在吗？”我没想到唐老的消息如此封闭，他竟然不知道斯人已过世10年了！唐老说曾任文化部副部长的赵辛初同志十分平易近人，他常想念这位老领导……

 李大妈快人快语，她接着说：“上午听说是咸宁人的电话，真是没想到！虽然我在干校吃了不少苦，但非常想念那里的风土人情。我们住在‘452高地’，时常到甘棠去。我在一连，老头儿原是文化部幻灯处处长，分在四连。我真是害怕湖北的气候，劳动也太累人……陈野被打成‘五一六’，游斗到一连，晚上还挨批，但她大胆站起来为自个儿声辩，我直到现在还佩服她！”

“你们搞文化开发，好！但有一点要明确，干校绝对不能再搞！”唐老听罢强调说。他还补充道：“你们那儿有温泉，可惜当年我没福气享受。从前我们跑到咸宁城里，就短短一条街，我很想了解如今的变化，希望你今后寄一张咸宁的照片来。你们这么大老远赶来谈往事，真是让人高兴，等于让我们又一次回到了向阳湖！”

    为表示谢意，唐老让夫人找来两本书送给我，分别是《阿郎小品》和《二流堂纪事》。我见内含多篇回忆干校生活的文章，表示一定认真拜读。出门时，唐老还叮嘱一句：“如果你们打的回城，出租车计时有两种价，一种（1公里）一块二，一种一块六，这里离城内较远，坐前一种合算些。”真是难为他老人家，考虑这么周到！而我此行来回100多公里，仅仅是为了拍拍照片，约写文章，想起来连自已都受了感动！

 回咸宁不久，我给唐老寄去一套“向阳湖文化书系”，他也履约寄来一篇《假洋姑娘——向阳湖杂忆》，虽然只有1000余字，但在我的眼里，意义非同寻常，这可是找一位90岁老人“逼”出来的！它的文笔幽默洒脱，且具史料价值，更为难得的是，我因此可以告诉读者一个绝对的独家新闻：昔日“二流堂”主人仍很健康，尚能执笔为文哩！

 近年我在编辑“向阳湖文化丛书”时，特地将唐老的几篇回忆向阳湖的文章冠名为《咸宁六记》，收入其中《向阳湖纪事》一书中。又听说今年纪念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成立80周年之际，唐瑜老先生还不顾高龄，兴致高昂地出席纪念大会，真是令人钦敬。——现在唐老终于修成正果，直奔道山。我猜想，他一定是去重新装修“二流堂”去了，也一定会抽空重返向阳湖寻梦的……

 哦，风流人物唐瑜先生，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