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慈母

今天，母亲的忌日。

冬去春来，屈指已五年！

       五年来，孩儿无时不在思念。

五年前，她离开我们走向另一个世界。

母亲是带着忧虑和遗憾而去的，没有遗言，只有伤感。

81年的人生历程，她经历了太多的波折，太多的变故；承受了太多的劳累，太多的负担；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太多的汗水。

她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才告别人世。

1927年4月11日，文盲，母亲降生在广东某小村庄。有1哥哥，幼年适逢日本侵略我中华大地，随村里同年女孩为躲避战争，走上了逃荒之路。讨饭觅食，一路奔跑至福建省三明市清流县，在清流县田源廖武村一财主收养，时值12~13岁，刚刚懂事就承担了不该承担的家务，生活之困难可想而知。逆境的生活，过早的磨砺，造就了母亲吃苦耐劳的性格和不甘人后的秉性。论缝缝补补、纺线织布、裁衣做被，她既快又好，全村闻名；论碾米做饭、料理家务，她样样利索，受人称道，因此被东家收做养女。

母亲在15岁与父亲结婚，作为妻子，她对父亲体贴入微，周到照顾；作为儿媳，她对爷爷奶奶精心照料，极尽孝道；作为弟媳，她和姑姑相处融洽，无话不谈。1943年之前，也就是父母刚结婚的几年间，日子还算富裕，家有几十亩田地，爷爷在田源一带做生意，父亲会做木工，进项不少，吃穿住用都不愁。婚后不久，爷爷就让父亲母亲独自一家生活；1965年天灾人祸一块来。父亲在一次生产队烧石灰中，下石灰窑不幸为奸人陷害，埋入滚烫的石灰中，待大家把父亲抬回家中，父亲已气绝身亡，一家的顶梁柱垮了，奶奶身体不好，哥哥年纪还轻（正读初中二年级），大姐姐刚出嫁，操持家务的重担全系母亲一身。哥哥被迫放弃学业，小妹妹被迫送人，母亲经常提及的，还是父亲过世后那几年。那一年我4岁，父亲在我脑海中一点印象也没有。母亲从此承担一家的重担，既要迈着小脚承担沉重的农业劳动，又要为我们几个要吃要喝的孩子省下几口饭。没有粮食，在集体食堂，每家分一点米饭，刚到手就被我和哥哥吃光了，母亲又靠何物充饥呢？这时出现我继父，他也是和父亲一样做木工，靠为人做点家具赚点工资，贴补家用，也只能够勉强度日。

生活艰辛，对母亲来说还不算什么，在那艰苦的岁月，最可恨的就是同族叔婆、叔公、叔叔、伯伯，时常欺负母亲。母亲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受过多少委屈。但她从不对外人谈起。只要客人到，随时笑容满面，沏茶送水。这是母亲特有的性格。

继父亲爱交际，但不擅家务。多人聚会，最忙的是母亲，炒菜做饭，涮锅洗碗；继父亲与人深夜交谈，最困的是母亲，烧水沏茶，忙忙碌碌；亲朋好友来访，最累的是母亲，采购招待，铺床叠被。可是，家中并没有多少钱啊！借钱，成了母亲的日常‘工作’。来客人买菜要借钱，我们上学交学费要借钱，生病买药要借钱。爱面子，重声誉，是母亲为人的特点。可借钱是最难开口的。

母亲共生了10个孩子，夭折1人。她一生期盼孩子平安，最怕孩子受苦。我上小学，考了第一，炸个鸡蛋或摊个糊糊饼，是她特有的奖励方式；我上中学，帮人打草席（我们家乡特产）、缝补衣物，赚点生活补助，每次回家总要想法做出我爱吃的饭菜。母亲最惜孩子离别，我每次离家，她总要送出村头，直至看不到背影才慢慢走回家中。

继父在我读初中二年级时，把弟弟带会连城老家，母亲为此大病了一场，此时的母亲，把全部的精力放在我身上，鼓励我一定要认真学习，冲出山村，我高中时寄宿在校，母亲趁当地赶圩，卖点草席、芋头等，顺路给我送米、送菜，为省2元的车费，要爬2个来小时的高山，才能到学校，之后原路返回家中，其中艰辛，试问现在有几人能做到？！

我高中毕业，如母亲愿，我考上大学，记得是在1988年8月的一天早晨，我在村里的河滩上嗮草（做草席用的原料，清流特产），突然听到家中鞭炮响起，看到母亲向我跑来，奔跑中不停的喊着“长工、长工”（我的乳名），“通知书”、“通知书”，在田里干活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问“福凤啵哩”（村里人对母亲的尊称），“什么好事啊”，“永生的通知书，永生的通知书到了”，（注：母亲一生中第一次称呼我大名），“真的？，恭喜了”“要请酒”，“可以，到家里来喝，酒有”，那一刻，是我看到母亲最最幸福的一刻，当母亲跑到我身旁时，我看到母亲满脸都是泪水，手中的信还没有开封，“你来把它打开”，“读给我听听”，我含泪把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字一句读完，“好、好、好。。。。”，母亲一连说了十几个好。要知道那时我们村里之前考上大学的仅有2人，母亲能不高兴吗！同年，我们村还有3人考上宁化师范，那一年，我们村创历史新高。第二天，母亲有开始为我的学费奔波。。。。。。。

参加工作，我分配在乡镇，条件比较艰苦，一直想让母亲大人离开老家，和我一起生活，母亲说我还没有成家，不肯离开老家，直到我结婚，爱人怀上孩子后，才到我身边，1999年12月我有了女儿云儿，这为她增添了很多快乐，也增加了太多的负担。她戴上老花镜，为小孙女缝衣缝被；为小孙女喂奶喂水，洗涮逗玩。但闲暇之时，还是时常念叨不在身边的我的哥哥姐姐，担心发生什么事情，时常祈祷他们一切平安。

晚年的母亲，她认为是一生中物质生活最幸福的，家庭生活也是稳定和满意的。但由于迁居城市，时时有孤独感。时时想念远在老家孙子孙女、外甥外甥女。但是，她也以自己特有的社交方式，在清流城关交了不少新朋友。

母亲去世前，母亲一生健康，没有得过什么大病，这可能利益于她热爱劳动、热爱生活。但是，晚年的一场大病将她缠住了，2007年底，突发偏瘫，我发现后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次年正月十六去世。对此，我至今遗憾不已，常叹悔之晚矣。

每当我独自站在母亲的坟前，昔日的光景总会不断浮现。我始终不相信母亲这样开朗、明理、仁慈、向善的老人会突发脑瘤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