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袁厚斌纪念馆

天堂纪念馆:http://www.5201000.com/TT824893978
本馆由[ dodomama ]创建于2011年12月06日

袁来缘去,生死两隔

发布时间:2014-02-03 04:38:15      发布人: dodomama

 

自去年拍毕《非常90后》,很少再有记录那些日子的文字出来。

不是不想写,实在是因为那段日子里有太多的东西太过绵长,太过稠密,笔触及处,笔尖总是涩的,总是觉得自己的文字不够力量,不够准确,总是觉得将来可以好好地写写,认真地写写,就一直拖下来。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定数。

28日,也就是前天,我在上海东方卫视小会议室里汇报我的新剧策划《凭什么爱你》时,谈到摄影指导,我再次说到袁厚斌。我这样介绍他:“袁厚斌,39岁,师从著名导演、著名摄影师王晓明,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研究生。作品有……”今天是30号,我早上打开电脑,习惯性地上了微博,我一下子就惊呆了——一大群人@我,我懵懂地得知:袁厚斌,我39岁的兄弟知己与我已经人世两隔。我开始疯狂地打电话,我觉得他们不可以这样跟我开玩笑,后来我得到了比较准确的消息——他走的那天正是28号,根据时间推测,也就是我郑重地介绍完他几个小时之后,他就永远地走了。

我呆呆地看着这张照片,还是那双眼睛,含着无数心事的眼睛,就那么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看得我不忍去直视,我太熟悉这双眼睛,太熟悉了啊……胸口一下子堵得不行,瞬间已经泪眼滂沱。

认识小袁是去年4月份。我约王晓明导演来做我的摄影指导,得知我的戏和他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重纲。他没有办法,介绍了他的得意门生,袁厚斌。

小袁来到我的办公室是十几天后的事情了。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很学院派,儒雅的不像一个摄影师。他读完了我的剧本,当即给我电话说喜欢这个本子,我就再约他来谈,几次交流之后,我决定正式邀请他来做我的摄影指导。现在看起来我的这个决定是多么的英明,正是因为我的这个决定,使我成为中国第一个使用RED ONE拍摄电视剧的导演,是我成为第一个成功处理海量素材的电视剧导演,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小袁力劝我使用RED ONE。我几次动摇,几次被他成功地说服。不得不承认的是,我在新闻发布会上揭开两台RED ONE身上的红布的时候,我自己依旧是忐忑的。

事实证明,小袁的建议是正确的,我们虽然克服了无数困难,我们最后还是成功了。当梁天老师来到现场,看到我们用米尺定焦的时候惊叹:“我靠,你们这不是拍电影么?”大家就笑。黄志忠老师风尘仆仆地从广西《中国远征军》摄制组赶回来进入我的剧组,看到3台RED ONE在招呼他自己时也惊叹了:“你们太牛了,比《中国远征军》还牛……”

不得不提到的是,我后来使用高清拍了一个广告电影,根本就找不到感觉,我后来发誓绝不会再用高清拍片。

因为黄志忠老师无法赶回来参加我的新闻发布会,小袁进组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着橙天拾捌的王富美去广西进入《中国远征军》摄制组给黄志忠老师拍摄VCR。因为发布会时间紧迫,他几乎是当天到达就开始拍摄,拍摄完就赶到机场,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开机之前他回了一趟家,不忘记给我带回一大袋哈尔滨红肠。

他津津乐道的是我的剧本,很多台词他背的比演员还清楚,有时候我说过了,牛逼!他说词儿好像不对……

他和我抽同一个牌子的烟,利群。我们俩的烟扔在一起,不知道谁抽的是谁的。

他有时候常常跟我商量,下个蛋吧?我说行,这时下的那个蛋保证出人意料的好看。

逢那天收工早些,他一定带着他的弟兄们出去吃酒,他也总是来喊我,因为剧本没有写完,我一次都没有参加……

我最愿意听他在我的车里跟女儿通电话,那时候他的声音不像一个父亲,却像一个母亲,温婉得像怕吓着孩子似的,又像在说悄悄话……

他的工作态度认真到使我介意——只要我不喊准备,他手底下的人就永远在摆布着,并且声音极大。我有时候不得不大喊:能不能安静一点干活?我就能看出他的不高兴,他有着很多摄影师共同的毛病——护犊子。

因为RED ONE是电影摄影机,所以每次机位移动都会调整很长时间。但是我因为拍电影养成的习惯总是不厌其烦地移动机位,他便会不厌其烦地配合……

我们之间有过不愉快,很不愉快,不愉快到几乎决裂。但是在我房间里我们推心置腹地谈了一次之后,一切都如烟云过眼。

整部戏最后一个镜头,演员表演结束了我没有喊停,站起来张开双臂说:抱一下吧小袁。小袁笑了,站起来,我们紧紧地拥抱了……

我珍惜着他的敬业和专业,他珍惜着我的努力和坚持,我们最终成为了知己。

只是老天给我们的时间太短,短到没有时间让我们再一次合作,我相信如果有,那一定是一次完美的合作。

 

我始终忘不掉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始终含着某种悲悯。无论是他在笑着还是做着什么别的表情,他的眼睛里始终揉着那一丝悲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悲悯可以那么醒目地写在一个人的脸上。

后来他来过多次机房,认真地看过他亲手拍摄的每一个镜头,他还对跑酷的剪辑提了好多意见。我们后来见了好多次,都是他拍完戏回来看我,都带着哈尔滨红肠,笑着,悲悯依旧写在脸上……

我最后和他通话是一个月前,导演栾天有一个数字电影想请他,我给他电话,他说恐怕不行……他没有跟我做任何解释,我今天才知道,那是他刚做完肝癌手术。

他没有告诉我他做手术,依他的聪明,我相信他一定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但是他没有跟我说……于是,我没有可能最后再见他一面。

 

一整天,我举着电话,我手机屏幕上清晰地写着:袁厚斌。我始终不敢拨出去。

我多么希望拨出去还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我知道我永远都听不到了。

一个鲜活的生命,从此与我生死两隔。

《非常90后》的片头,摄影指导一栏里,“袁厚斌”的名字上将无比遗憾地被用黑框框住,作为电视剧,《非常90后》是我的第一部,却成了他永远的最后一部。

我现在就像在看一部电影的凄美结局,他在夕阳中淡淡地转身,带着一脸的悲悯,走向一个更美好的世界,然后一个淡淡的Fade Out。打出“再会”二字。


到过这里的访客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