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铁马 单车归去———怀念徐林正
劳剑晨
这个春天雨很少,不幸的消息却不少。大学时的陈文育同学,在轮椅上与病魔抗争了多年,日前去了诗的天国。金华电视台的同行朱克俭、为版面做过插图的画家张咸镇,还有每次去公安局办护照、签证时都热情接待的傅煜华警官,也以一种突然的方式离开了我们。
5月6日,是立夏后的第一天,上午10时多,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北京电话,是化学工业出版社旅游分社的编辑龚风光,问我徐林正的音信。他是徐林正的新书《那一年,我骑车去越南》的责任编辑。五一节前,新书印好了,2日那天就想给作者送书,电话没人接。5月5日,还是没有人接。到6日那天,电话竟无声音了。他从新书的后记中,发现了我的名字及单位,便通过电话查询找到金华。
徐林正是我在《金华晚报》时的同事,70后人。记得那时他在兰溪一乡镇中学任教,带着一部武侠小说找到我,笔名叫“易水寒”,很是大侠的那种。后来,小说在晚报连载,还配了插图,这也是晚报唯一一次连载武侠小说,还是本地作者。后来,基于对新闻事业的热爱,我们成了同事。
徐林正为人豪爽,长得牛高马大,很有点史瑞克的风采。他的饭量常常使我们目瞪口呆。那时候风行早茶,他旁边的小盅会堆成小山一样。夜餐师傅给他烧的那碗面条,一定是最大的。他吃完骑车护送女同事回两三公里外的浙师大,回到单位又饿了,还得借餐券吃一碗。4月12日,为《金华晚报》创刊20周年,他写了一篇《金华晚报:我的梦想策源地》,极动情,记录的就是那一段难忘的时光。
后来,我到日报工作,接触的时间少了很多。两年后一个春天的晚上,1998年3月吧,突然接到他的电话,说正在北京,住在金华驻京办,房费吃不消。惊诧于他的远行之后,我建议他去住地下室,赶紧找工作。
此后,徐林正就像云中的风筝,时隐时现。听说先是在书店谋生,后来成了自由撰稿人,又去一个大网站及杂志社工作。有一段时间,《大众电影》每期的卷首语都是他的大笔。有时,会收到他的新书,如《文化突围》《文坛剽客》《先锋余华》等,有的还在文坛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可以想象他的努力和勤奋,也为他的每一步成功由衷地高兴。
几年前,也许是厌倦了那种平常的生活,他又辞职,骑着一辆单车漫游各地,于是有了《骑车走运河》《单车万里走丝路》,以及刚印好的“骑车去越南”。
有次电话中,他向我描述了今后的生活———骑车周游世界,走一个地方,写一本书;赚了稿酬,再去下一个地方……着实令人心驰神往。谁会想到,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会被病魔拖住了前行的步伐。
应该是从越南回来后不久,前年下半年的某个时候,徐林正突然打来一个电话,说已确诊尿毒症,再也无法环球骑行了。
这些年,QQ、博客、微博等层出不穷,病魔缠身的他,仍不减往常的激情,频频活跃于网络,谈笑风生,嬉笑怒骂。相比于过去,倒也时时“见面”,更不觉得遥远、生疏。
他卖掉了京城的房子,用于维持长久、高昂的医疗费用。他说想住在杭州,用生命的后半段时光,感受江南水乡的旖旎。
于是,我便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坚强、执着、乐观地走下去。
面对龚编辑的询问,除了手机和微博,我真不知该如何找他。6日那天,他的手机已不通。微博自5月1日下午5时以后,也没有发言。好在去年莫言获奖时,我请他写过一篇文章,《一个兰溪游子与莫言的君子之交》,有寄稿费的地址。我把地址转给龚编辑,龚编辑说他会赶紧过去看看。我一直不敢往坏处想,希望他在北京的朋友能在附近某个医院的病床上找到他,而他只是将手机忘在家里。
下午4时多,北京的电话来了。龚编辑已找到他的租住地,意外地碰到了派出所的民警,因为邻居报警称隔壁房内有异味,龚编辑让我赶紧找一下他老家的亲人……我的心凉了半截,但仍存一丝希望。
下午5时,民警打开了门……一切已无可挽回。徐林正,这位梦想环球旅行的兰溪游子,在异乡最后的春天里,早早孤独地踏上了归路。
我和同事想方设法寻找他的家人、同学,最后终于得到了他哥哥的信息。老家还有他的母亲健在,他们很久没有联系了。而据他的同学说,本来,这个星期,他要带着新书到嘉兴参加同学会。
在百度名片上,徐林正是一位“作家、旅行家”,他的微博名为“徐徐霞客”。这名一生怀着“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的新闻理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作家梦想,选择永远在路上的赤子,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告别我们,让所有闻知此事的人都扼腕痛惜,痛彻心扉。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因为他新书的牵引,在这纷繁的初夏,身处异乡的他,不知该怎样魂归故里?
一路走好,徐林正,从此你将不再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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