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一路走好!
孙垂青
序:
心里总想着写一点给予父亲的东西,但工作的压力和各种非理由的理由让我无法安心去完成,而且我搜肠刮肚也找不出父亲身上具有伟人气质或者英雄气概的东西来写。其实,很多人都是没有办法准确深刻地用任何一种形容词来形容父爱的,只因他深如海,重如山,这般伟大的,又岂是能用三言两语就能形容清楚的呢?尚不如就用“朴实”两个字来回忆一下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父亲了。
父亲走了,带有些许遗憾地走了。
2011.1.7(农历2010年腊月初四)
凌晨六点,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来。我怕极了,知道是家兄来电,肯定是有关父亲的噩耗。战战兢兢地拾起话筒,听得出家里几个兄弟在重复着一句话:赶紧回来!
凌晨5:45,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嘴巴略张着,小六说那是想跟我说话,想见我一面!这是他的遗憾,也是我的遗憾。立刻我鼻子发酸,眼眶湿润。在跟曾姐电话的时候已泣不成声!
按照当地风俗,当天上午尸体就要被火化。我在电话里大声喊着,一定等我回去!我一定见见爹爹遗容!我一定送他一程!
四百里路啊,我多希望立刻飞过去!在得到领导许可不用参加当天的监考工作后,马不停蹄直奔老家而去......终于,辗转了汽车火车出租车的狂奔,下午两点赶在父亲面前。
四叔说,好好看看你爹吧。已经穿好寿服的父亲平静地躺在炕上,消瘦的面庞略微有些泛黄,微张的嘴巴被合拢了;父亲俨然睡着了一般。我没有想象当中的悲痛大哭,而是出奇地平静,整理了一下他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服。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只是呜咽地说了一句:爹,你终于解脱了。
爹爹的病情应该十年有余了。初患脑血栓时,性情倔强的他坚决不上120急救车。自以为身体很好的他不相信自己能落这个病。可是情况既然已经发生了,他还是被送到了县医院接受了手术。出院后的他依然在家里坚持保守治疗和康复锻炼,一晃十年过去了。2010年春节刚过,按照每天的生活习惯,父亲早饭后就在院落里进行体能锻炼时突然摔倒!这次的摔伤和后期的肠梗阻都是致命的,从生活的简单自理到坐轮椅再到瘫痪在床上,身体每况愈下。后期的卧病在床简直就是自己在受罪了,在与死神搏斗了近俩月后终于寿终正寝。
在接下来守灵的时间里,我们弟兄六个(叔伯兄弟七个,大哥已于十几年前去世)轮流守夜。我没有休息,一来我回家跟父亲待的时间相对较少,二来心里总觉亏欠父亲太多。期间跟小七还有长年在外工作的四哥一起谈起有关父亲(他俩喊三叔)生前的点点滴滴。
父亲弟兄四个,我还有三个姑姑,他排行老三,大伯二大伯早年过世。在那些个生活异常艰难的年代里,父亲在接受了高小教育(我私下估计相当于现在的小学三四年级吧)后由于生计所迫跟大伯一起去织布,因为当时生活状况很是不好,奶奶去世,爷爷身体不好,而且一大家子人口众多;但倔强的父亲在劳动强度很大的情况下依然不忘看书学习----娘后来跟我说起过,之所以他后期身体状况不佳,缘于早年身体透支过大----在我幼小的记忆中,父亲一直忙里偷闲看那些不知从哪里借来的书,其中不乏有《三国演义》《穆桂英挂帅》《呼延庆传记》《水浒传》等等。我跟老三(即家兄,他在叔伯兄弟中排行老三,我排行老五)就是受其影响较大的:老三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便务农在家,而我则成为被父亲引以为豪的大学生。其他几个兄弟或者初中毕业或者小学毕业,文化程度相对较浅。每每念及于此,我总会潸然泪下,真的忘不了父亲鼓励我继续学业的影响和诚实做人的道理----在我高考失利那年,忘不了是父亲给了我莫大的安慰和鼓励!在我工作不如意之时,忘不了是父亲跟我说的朴素的话语和道理!
父亲是个农民,他身上有着普通大众农民的真和实。父亲又是平凡的,他给我的不仅仅是生命而且还有让我现在才彻悟的思想。
当年的学潮(上个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我是那么激动地跟父亲谈起,但在父亲的威严中我失去了激进而没有参与!我大学毕业做了一名教书匠,父亲给予了我无上光荣的肯定!当我因为工作或生活遇到的一些坎坷,父亲总是很平淡地让我坦然面对!然而那时由于我的年轻率直,总也不认可他的一些观点,甚至瞧不起地认为他有些迂。
在我做了父亲之后,开始认同并接受他的一些观点了。尽管他有些他那个时代的一些思想,但我总不是把它想象的那么异端了。直到去年看完了由李雪健主演的电视系列剧《父爱如山》我才重新回味了“父亲”这个字眼。
心里总想着写一篇给予父亲的东西,但工作的压力和各种非理由的理由让我无法安心去完成,而且我搜肠刮肚也找不出父亲身上具有伟人气质或者英雄气概的东西来写。其实,很多人都是没有办法准确深刻地用任何一种形容词来形容父爱的,只因他深如海,重如山,这般伟大的,又岂是能用三言两语就能形容清楚的呢?故此,尚不如就用“朴实”两个字来回忆一下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父亲了。
三日(过世后)这天,适逢农历三九的第一天,一股冷空气的到来使得潍坊地区大风降温。零下10度的气温竟然让我没有感觉到有些冷!在送父亲去公墓的灵柩车前,我跟家兄一再叩首,长跪于灵车前任风吹去我洒下的泪水,泪眼朦胧中依稀看见灵车上父亲的遗像露出丝丝微笑。父亲应该满意了,知足了----在他解脱了病疼的折磨后享福去了!而且头天晚上我们几个已经为他发了去西南的盘缠了(老家的风俗,为逝者准备的一些纸马纸钱之类的东西,在一个十字路口燃烧,并且高声连喊“爹啊,你上西南”)。
终了,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来到了所有人的终点站。做完了所有的告别仪式,父亲的棺材被安放进那个看阴宅的风水先生给选好的地点里。父亲可以长期安息在这里了!
人固有一死。当在火化场看见父亲化作一缕青烟之时,我感叹于人来到世上走这一遭的最终结局。在看到从火化炉出来的床上散落着父亲的骨灰之时,我嚎啕大哭!一转眼,父亲不见了,已与我阴阳两隔!二哥、三哥和小六没有理会我的存在,已然而然、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的骨灰和骨灰盒一并放进了棺材里!
死者长已矣。
过去的永远过去了,一切回忆也都走远了。在这个隆冬时节,父亲冷冷地走了,却带不走我心里的遗憾和痛疼,留给我的只有父亲面似微笑的遗照。从父亲的遗容里我好像终于读懂了父亲!远在天国的父啊,您安息吧!
其实我早已领会“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含义,我知道我今后该如何去做了。我们会对娘亲加倍珍惜的!
爹啊,您一路走好!
(公元2011年1月10日深夜记,是为父亲的点滴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