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寄相思
地球上有60多亿人,每天我接触的和映入我眼帘的也不计其数,虽茫茫的人海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是我的父亲,他离开我已经12个年头了。我很想念他老人家!我不知道他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是否好,如果他能感受到他的儿子,我希望他在那边的那个世界不要像在这边那样的去操劳。父亲生于1948年,去世时仅52岁,得的是肺癌。
父亲是一个特别勤劳的人。他认为自己的身体很好,除了睡觉他总是一刻不停的在操劳。每天很早就去畈里做事,一直做到我或我哥扯破喉咙喊才回来吃早饭,我脑海里很多的记忆都是我拿着瓦罐或手电筒在在稻场上照着他做事的情形。直到现在我妈还说我父亲的病是那时太没有注重造成的,他经常是湿漉漉的从贩里回来,等不及换衣服就又赶到采石场炸石头或忙着其它的事。他没有一刻的休闲,他过日子总是不干人后,田要比别人种得多,活要比别人做得细,收成自然也比别人好。外面田多,家里也安排得很好。养肉猪,养母猪,办蜡烛作坊样样都搞得好,能赚得到钱。在父亲的主持下,他的四口之家从矮小的土砖老屋里搬到了自己买的宽大红砖屋里,1991年又在湾里率先建起了楼房。他一直是湾里或邻村众多人称赞和佩服的人。那时农村赚钱真的是难啊!父亲总是精打细算,有时为了能多卖几块钱或碰到急用三四十块钱时,他总是头天去碾一担谷,第二天凌晨四五点用自行车送到30来公里外的市里的各居民区里叫卖。这样能比那种集中卖谷子100斤能多出个几块钱来,又能多出米糠来喂猪。以前到市里的路况也不好,一百来斤米放在自行车的后面,手扶在车的龙头上要死命的按着,不然就翻过来了。我现在经常去市里玩,当走到那些当年父亲卖米必经的有大坡的路时,我会想父亲骑了30来公里的路到这里再把车推上去那是怎样的一种艰辛啊!外面的饭他是舍不得吃的,很多时都是在街边小店买两个徔麻的港饼充饥。1990年筹备建楼房时,他到黄州卖完米就到废旧金属收购站去搜罗便宜的废钢筋条回来,做建房的过河板。我印像很深的一次是他听姨父说姨父承包的工地上有多了一些倒过河板用的小石子,他带着我拖着板车到10几里外的姨父工地把石子拖回来,他在前面拉,我帮着在后面推。在路边的小店我以为皮蛋很好吃,他买了一个给我吃,那时我14岁是我第一次吃皮蛋,我吃了一口就没吃,是我想不到的味道,就两个字“难吃”。我们花了差不多一上午时间饶道弯曲的渠道土梗路拉回了半板车的石子。对比现在的人,什么自己缺的东西都拿钱买或一个电话别人就把东西送到了家门口,以前的那些举动,真的是无法想像,费那么大劲去拉半板车的石子。那次拉石子虽然汗水几次浸透了我们的衣衫但它留给我们父子不是艰辛和累的印记,而是有一种上阵父子兵的温馨而高兴的回忆。
父亲对我们充满了爱,特别是对我。我和我哥只相差两岁,他一年级留一级,五年级再留级时我就赶上他了,我和哥同班了好几年。记忆里学校每当交什么费总是先我交,我哥暂时欠着,有什么争论父亲总是很明显的向着我,总是那句无可反驳的理由吼道:“你大些,让着一点不行啊?”虽然有时搞得我哥很有意见但我确实感觉很享受。我很多的时候感觉我是幸福的,我感受到了人们所称颂的父爱。这种爱不需要时时刻刻的给予,多少年来留在我脑海里也许是几句话,几个片段的事或几次目光对撞。但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我现也对我的儿子充满了这样爱,也对他有了这些爱的举动,但我真的不知他是否也像我做为儿子一样有了这样或那样的感受。我三四岁时有一次病了,父亲冒着夜色送我去看医生,我两腿骑在他肩膀上,两手抱着他的头,我的头也紧挨着父亲的头发,走在漆黑寂静的夜里,那是一种很安全很特别的感觉。我不知是否真经历了这样的事,但我脑海里确实有这样的场景晃荡。记得我五六岁的一个下雪天父亲坐在床上给我讲故事:他给我讲林彪要夺毛主席的“船”,我很多年都没明白那个叫林彪的人为什么要夺毛主席的“船”,他为什么不自己去做一个。我初中毕业后在家无所适事,我哥也没有一份安定的工做。那段时间我觉得是父亲承受着最大压力的时候,他安排他的农活或猪啊鸡啊等事总是得心应手,可他当时真的不知该怎样安排他的两个年龄已长大的儿子该去做什么,该去怎样走他们自己独立的人生之路。有几次晚上我趟在床上听到对面房里的父亲对母亲喃喃的说着:该么样办啦?他们两个该么样办啦?一遍一遍的喊,一遍比一遍的声音大,那是怎样的一种压力啊。那声音传到我耳朵里我真的是怕啊,我总在不知所措中睡去。后来我在黄州打工了,父亲很高兴。我一个星期或半个月就回家一次,每次回来父亲总很高兴说:章,你回来了,我到街上去称点肉回来,家里冇得么事你去玩吧!那时我十七八岁了,我感觉那是我感受家的气氛最浓最温馨的时候,我就像一个很亲的贵客回来了一样。我现在也成了家,我不知道我能否带给我妻儿家人也有这样好的家庭气氛。
坚强的父亲被病痛折磨得脆弱了。
1995年12月17日我去部队的日子,我第一次离开他出远门,父亲和湾里的人送我去镇里,他执意要送我到市里,我跟一大群新兵们上了大巴,他再不能跟上去了,他从窗户外一直看着我,向我挥着手。我没有哭,也没看到父亲哭,我想我和他心里都是高兴的,虽然不知前面的路是怎样的,但至少心里都充满了希望。96年的春节我回家探亲了,父亲给了我一些钱,我去市里去找朋友玩,我买了一双125块钱的皮鞋,这是我到目前买的最贵的皮鞋。我回部队时父亲和我妈送我到公路边搭车,在田梗路上父亲一路叮嘱着并不时的擦眼泪,那是我记忆中的第一次看到父亲流泪,我以不屑的口气对他说,哭么事,有么事好哭的嘛?但他那份对我的牵挂之情却很深的印在了我的心底。
97年快春节时父亲打电报到部队里叫我赶快回家,这也许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他所主导的家里感觉他也对这个家庭的事处理起来有很大困的时候,也许也第一次感觉需要他儿子帮他忙的时后。我回来了,父亲拉着我的手哭了。叔伯们暗地里告诉了我:父亲得了肺癌。我心里一片茫然,甚至盖过了悲伤。父亲和叔伯们说:他们半月来按我哥从北京他打工的地方写回来的惟一1封信的地址,打了10几封电报去北京,但都没有回音。父亲知道自己的生命可能不长了,他把我哥的婚期提前了,他希望在他的生命未完结前尽心把我哥的婚事操办完。但我哥不知道,我哥半年前去了武汉,后又写信回来说跟人去了北京。全湾子里的人都跟着担心这个婚到底结不结得成。父亲叫我去北京把我哥找回来。我只身去了大北京,我第一次去北京,我是军人所以并不心惊。运气还算好我找回了我哥。北京留给我的记忆:1.市民人不错. 2.天安门内执勤的要扣留我,说我穿军装手插在口袋里. 3.北京的凌晨特冷,北京西站很差劲。我哥的婚礼办得还不错,村里的人都来了,我看到父亲总是站在角落里嘴上一直喝喝的笑着。他终于看到了他的一个儿子成家了。他希望他儿子从此以后是大人了,能独立的走属于他自己的人生之路。对我他是最放心不下的,他知道他等不到看到我成家的那一天了,我听到他几次的安慰他自己说:不怕的,现在打工的人这么多,大家都出去有工打,章应该也可以的,况且有我细爷已在深圳打工可以帮得到他侄儿的。
那时父亲病情逐渐加重,疼痛整夜折磨着他,他总不停的喊:么这痛啊,么这痛啊,我们总是不知所措。多少年来在这个家庭里一切的事都是他在安排,我们已习惯了被安排。就是在被疼痛折磨此时都是他自己在安排,他说叫赤脚医生来给他吊一瓶葡萄糖,虽不能止痛但心里舒服一些。父亲总在盘算着,自己的病已花了多少钱,自己手上还有多少钱可用。他知道癌症几乎是没办法治好的,但他都觉得他的苦日子快到头了,能再过两年也就可以开始松一松,享享福了。他不干心这么早就离开他一手创造的被众人称赞的家庭。他甚至于尝试着去相信旁人的游说去信仰他从不迷信也不了解的“鸡都教”,以期望别人吹的神圣主能拯救他。他说他也要去治辽,背点债等人好了钱还是好赚回来的,我们在旁边毫无底气的说:“要治的,肯定要治的”。我陪着父亲坐车去黄州,我掺着他去医院,快到医院时他痛得历害了,我一直安慰他说快到了,快到了。在医院里我不知该去找谁,父亲很老道的痛笑着说:没关系的,你把我扶到随便那个有床的地方就行,我趟在那里自然会有人来找我们的,我好痛,先趟一下可能会好些。我在医院里陪了他几天,他自己安排着他放疗化疗的事。后来我妈来了,他对我妈说:就让章一直陪在我这里可不可以啊?我妈说:孩子部队里还有事啊!父亲说:是啊,那怎么能够一直留呢?我回部队那天他又执意要送我,还要一定拉着我和我妈去餐馆吃了一顿好的。他定要打的送我到长途汽车站看着我上车,上车前他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时的抹泪。我已忘了我们父子那时讲了些什么话,但我深深的记得父亲隔着汽车玻理那悲伤的目光,那缓缓摇着手的拘偻的身影。我们都没意识到那是我们父子最后的一面,从此我们父子就阴阳相隔了。每当想起这我的心总是在痛。两个多月后的一天晚上我打电话到湾里,六爷在在电话里告诉我父亲已去逝多日了,因为急所以没有通知我回来,我在战友众多的商店的电话里嚎淘大哭,喃喃的一直喊着:“为么事这早就丢下我,为么事这早就丢下我。”我到那时一直想的还是我自己,一直可怜的还是我自己,我真他妈的混蛋啊!
父亲生前没有过多的奢望,只希望他的儿子能像旁边的其他人一样成家立业,能独立的支撑各自属于自己的家,日子能过得像他那样被众多人称赞他就更满足了,可他连这样小小的愿望也没有看到。
这个世界上我最愧对的人是我最敬爱的父亲!人总有一死,我希望我的那一天我的“那个”能紧挨着他。希望能回报他我做为他儿子应尽一点责任。
谨以此段文字深深怀念我的父亲
他的儿子:吴学章
2010年清明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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