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好 陈翔
第一次聽到與陳師兄有關的事,是在讀研的時候,一次課間,向杜師請教畢業論文題目之時。說有一位師兄,論文寫到一半,才發現台灣已經有相關的專著出版了,於是只好臨時改變策略。杜師以此教育我在選題之前,一定要全面掌握學術動態。因此,課後我就查了一下,發現杜師所言應該是指陳翔師兄的《關於唐代澤潞鎮的幾個問題》(陝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6年),而當時台灣張正田博士的大著《“中原”邊緣——唐代昭義軍研究》(稻鄉出版社,2007年)雖然尚未出版,但作為其原型的碩士論文早已於2002年完成,所以陳師兄不得不把原定的題目範圍縮小。其實,在史料有限的情況下,關於藩鎮時代的這種藩鎮個案研究,所能選擇的餘地確實不多。所以,我當時本來打算研究楊行密,也因為台灣已經有何永成先生的《十國創業君主個案研究——楊行密》(中國文化大學博士論文,1992年)而作罷。
但正如我並未放棄對吳、南唐的關注一樣,陳師兄也並未離開藩鎮研究領域。他在進入武漢大學讀博之後,選擇的依然是藩鎮問題,花四年之功寫出了題為《唐代中央與地方關係研究——以三類地方官為中心》的博士論文,其中涉及到的內容,大部分還是唐代後期藩鎮時代的情況。直到在他去世前幾天,還在QQ上托我拍攝復旦史地所周慶彰博士的《五代時期南方諸政權政區地理》(復旦大學博士論文,2010年),並交流關於周阿根《五代墓誌彙考》(黃山書社,2012年)一書的使用價值。因為他想超越賴青壽博士的《唐後期方鎮建置沿革研究》(復旦大學博士論文,1999年)和郭聲波先生的《中國行政區劃通史·唐代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2年),以便為進入廈門大學跟魯西奇先生做博士後研究做準備。
然而,正是這樣一位孜孜以求的青年學者,卻因為高血壓所引發的腦溢血,而突然離世了。猝不及防,永成哀慟!我再也無法把拍攝好的周慶彰的博士論文呈上了,陳師兄也再也無法看到我在QQ上留言推薦給他的陸長瑋《唐代中後期區域政治地理及相關問題研究——以若干方鎮為中心》(復旦大學碩士論文,2007年)一文了。如今想來,去年七月在武漢大學附近的燒烤攤半夜聊天,竟然成了我與師兄唯一一次交流,唉!
那次去武漢大學參加唐史學會年會,有幸見到了很多著名學者,但最高興的是見到了一些久聞其名不見其面的師兄師姐。第一天晚宴,跟陳翔師兄一桌,當時我剛剛考入復旦,張達志師兄還指着我對陳師兄說:“他現在變成我的師弟了。”第二天晚上十點,我正打算休息。在武大讀書的方圓兄來叫我出去喫燒烤,說陳師兄也去,鑑於深入交流的機會難得,我便去了。於是我們去了勸業場那邊高架橋下的一群燒烤攤,找了個空位坐下。我平常不喝酒,但若遇到朋友,自然不敢多讓。白酒沒有,那就啤酒,而且要冰鎮的。過了不久,家玉兄也來一起。興致濃時,四人又去了附近一家KTV唱歌。雖然現在已經忘了當時陳師兄唱的是什麼歌,但永遠忘不了那時的半夜相聚。唱歌結束,四人又一起走回珞珈山莊,並第一次聽到陳師兄的人生規劃。他的路,其實也是我要面對的路。
還記得那次年會上,因為陳師兄有事先走,所以他最終沒有報告他的文章《唐代地方正官帶京銜現象之研究》。但李書吉先生對他文章的評語我卻記在了自己的日記裡:“材料是生命。”是的,在我們學歷史的人看來,材料就是生命,就是啟發你不斷思考的生命之源泉。可是,如果材料就是我們的生命,那健康呢?我們不是需要健康來支撐我們的每一天嗎?難道不是健康才是我們得以從事學術研究的基礎嗎?
我是容易懷舊的人,更容易哀嘆生命的無常。當初樊鏵(1979-2008)、劉聰(1979-2008)等人的去世,我曾十分關注,並哀婉年輕生命的凋零。如今,卻要我來痛哭自己的師兄,這又是何等的殘忍?
陳師兄過世之後,我在網上發佈了如下消息,也是對各位,對自己的告誡:
“南安陳翔(1979.11or1980.5-2012.10.21)師兄,今晨七點,不幸辭世。二豎可憎,九族心慟。望諸位青年學人,珍重身體,健康第一!”
陳師兄的網名是“紹巖”,我初不知何意,近來關注禪宗典籍,發現紹岩是五代時期吳越國的一位高僧,不知師兄是否取典於此,謹據《宋高僧傳》錄紹岩傳如下:
“釋紹巖,俗姓劉,雍州人也。母張氏始娠,夢寤甚奇。及生也,神姿瓌偉。至長也,器度宏深。七歲苦求出家於高安禪師,十八進具於懷暉律師,凡百經書,覽同溫習。自是遊諸方勝聖跡,洎入吳會,棲息天台、四明山,與德韶禪師共決疑滯於臨川益公,遂於錢塘湖水心寺掛錫。恆諷持《法華經》無晝夜,俄感陸地庭間生蓮華。舉城人瞻矚。巖亟命搴而蹂之。以建隆二年辛酉,經願云滿,誓同藥王焚身以供養。時漢南國王錢氏篤重歸心,苦留乃止。尋潛遁,投身曹娥江,用飼魚腹。會有漁者拯之,云有神人扶足,求溺弗可,衣敷水面,而驚濤迅激,巖如坐寶臺。然水火二緣俱爲未濟,恆怏惋其懷。乃於越法華山安置。續召於杭塔寺,造上方淨院以居之。開寶四年七月有疾,不求藥石,作偈累篇示門徒,曰:‘吾誦經二萬部,決以安養爲期。’加趺坐亡,享齡七十三,法臘五十五。喪事官供,荼毗于龍井山,獲舍利無算。遺骨若玉瑩然。遂收合作石函,寘于影堂。大寧軍節度使贈太師孫承祐爲碑紀述焉。”
桌子上有一瓶竹葉青,將近一年沒有啟封,我想,該是以此祭奠師兄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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