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  老  大

——追忆我的大哥刘建华

今天（6月10日）傍晚，我和老三建龙、老四建斌陪侄儿润东按农村老家的规矩给老大送了火，因事务繁忙，不得不登上了返回长沙的高铁。遥望着窗外星空，泪水禁不住汩汩而出。

你是我们家的老大，我们惬意地在你的绿荫庇护下。

从小，家里穷，你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把东西留给我们吃。爸爸在外地教书，你要边上学边帮妈妈干农活，砍柴挑煤，烧水做饭。在同龄人里，你个子不大能耐大，调子不高家里的柴垛高，有你在的日子，家里的水缸总是满的，地板总是干净的，三个弟弟总是不被别人欺负的。难怪妈妈总是最心疼你。

后来，你跟爸爸到外地读中学，春天，你回来，你告诉妈妈，说爸爸很节约，食堂里三分钱一份的南瓜，你们两个人买一份。妈妈很疼你，偷偷去小卖部买发饼，背着我们给你吃。发饼五分钱一个，我们只敢留着口水去小卖部偷偷看。你还算“兄道弟，讲义气”，把我们领出去，全部分给我们吃，自己不吃，还说不准告诉妈妈。我说，报告老大，只要你每次回来有发饼给我们吃，我们保证不告诉妈妈。

八三年的夏天，三合车站，我们搭车，你去桥口农校，我去桂阳一中。你是说，建军，妈妈给了我二十块，给了你三十块，我分五块给你，我吃国家粮，每月有饭菜票发，钱多点少点无所谓，有回家的路费和买肥皂的钱就可以了。你不一样，饭要吃饱，保证每周吃两餐肉，实在馋，就买一次油渣子或者豆腐。营养跟不上，怎么考得起学校。我说我考得起，因为你考起了，我也就会考得起。

秋天回来，芹菜村的晚上月朗星稀，我们要趁别人家的打谷机得空才去收谷子。我们把打谷机踩得呜呜叫，别人家都在外面歇凉。

冬天，我们烤在火炉边，你翻开连环画给我们讲三国，讲水浒，讲说岳。你说，一个男人，要孝顺父母，要维护家庭，要保护弟弟妹妹；以后出了社会，要忠于老板，千万不能卖主求荣；你说帮助人的事要干到底，害人的事千万搞不得。

老大，往事历历在目，你却一觉不醒，一脸微笑，一脸安详，驾鹤而去！

        老大呀，你怎么舍得下你那年近八旬的白发父母，作为市委党校的行政事务处长，又管人又管事的，难道你不知道白发丧子的痛苦有多大、对人生的绝望有多深！

老大呀，你怎么舍得下你那贤惠柔懦的病妻，你一个经济学副教授，我问你800块钱的退休工资如何让她和16岁的儿子吃饱饭？他还上学吗？少年夫妻老来伴，她跟你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你一撒手，你让她年近半百的女人如何去熬过那一个一个的漫漫长夜?你知道每个晚上有多少分多少秒？没一分每一秒要用多少痛苦和思念来填满？

老大呀，你怎么舍得下才满16，刚长高没长大的儿子，一个事业有成、颇有尊严的父亲才是他最大的财富；他那么优秀，那么努力、那么上进，这么小就知道递交入党申请书，还不是因为他的爸爸和邻居的爸爸都是党校教师。你这么一睡不醒，后面的材料你要他怎么写？

你老大怎么舍得下这三个同胞兄弟，手足断，何以续？你不是老卖弄什么“兄道友，弟道恭”吗？

6月6日上午10点，我到省环保厅办事，刚到厅门口，四弟建斌来电，先是一阵痛哭，接着四个字：老大没了。我说: 扯淡，昨天晚上8点多他还打我电话，给马上参加高考的好女儿励志，他说好女儿出征高考战场，要备好战袍，大获全胜。我这段时间要陪考，你要看她给你的高考捷报呀！

李际华副校长接过电话，给我讲了基本情况，他说老大你是6月4日带科长班去深圳市委党校异地教学，6月5日听课一天，晚上晚上你和小剑聊天到11:30，然后，你均匀的鼾声伴着小剑看法网，他直到凌晨1:30才睡觉，早上7:00，他叫你吃早餐，才发现你已浑身冰凉，“刘处没了——”，我的天……

        从长沙赶到深圳，已是下午四点多，你睡在深圳殡仪馆的冰箱里，神态安然!

     晚上，和云波在宾馆清理你的遗物，你的听课笔记上记着：

     6月 5日上午:深圳自主创新的实践与未来发展

     6月5日下午：发展循环经济的政府作用

     具体记录简明扼要，层次分明，有观点有体会。

     这个本子是你在嘉禾任副县长是的学习笔记，原来只用了一小部分，两年未用了，这次来深圳时却带了它，是机缘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我苦思到天亮，也想不出来。

6月7日上午，李际华和吴建辉两位副校长陪我到福田公安分局领取你的死亡证明书，法医说，这是典型的隐性心脏病猝死！你怎么要去当这样的典型?

和普生、云波一起接你从深圳回家，一路上逢山、逢水、过路、过桥、过市、过省，我都要喊着哥哥向你报告三次，你把我当做手工版的JPS，我口干舌燥，你一声不吭。我好玩是不是？

6月8日，500多人来看你，给你送花圈，你的恩师—省委党校袁准副校长，申学林，袁兴山，邓武魁，周作刚，文四毛，更多的人我们根本不认得，这个时候来送钱，这不明摆着亏本吗?  嘉禾县的教育卫生系统人来了很多，你只在那里干了一年，离开已经两年多了，人家多说人走茶凉，你为什么是远的热近的凉，几年前泡的茶热，刚刚泡的茶凉?我又想了一夜，还是想不出来。原来你这个老大，让坐在老大位置上的人不爽，究竟哪个是老大？

6月9日，你从一百四十多斤的血肉之躯变身为四五斤粉末，从大床睡进小盒子，住进了香山别墅2008，这地方热闹，经常有人卡拉OK，可以喝点小酒，打打二百四，难怪行政处的小伙子们拿着处酒湘泉，边撒边叫,老大，老大，老大……

你说过你喜欢福城郴州，迷恋苏仙翠竹和北湖印月，常阅秦观踏莎，也欣赏力力治吏。你从深圳回郴，走了六个多小时，一路阳光明媚，临了到了郴州下了高速，几片乌云盖住收费站的上空，飘下几丝细雨，这是你回郴欢喜的泪花吗？

你爱你的家，你爱你的娇妻幼子，你从香山回党校，一路晴空万里，栀子花怒放，你一进家门，位置一摆正，马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大滴大滴的雨噼里啪啦砸下来。才过来半个小时，又是艳阳普照。

我知道，一路折腾，你委屈了，你哭了！

雄军、作刚、李伟、贤文、文斌、雄鹰、贺刚、衍忠、谷小明都来看你，我知道你有一帮兄弟，原来几家每年聚几次，好热闹，好疯狂，什么男的喝酒打牌，女的不准管；女的逛街打麻将，男的要买单。小孩子放鸭子，溜一圈回来，一个个黑脸油脖子。以后聚不了了，老大没了，怎么聚?

你总是说，老大老大，责任重大，你说我是常务副老大，是甩手掌柜。你明知家里不设董事会，常务副老大永远不可能变老大，你招呼不打一个，把担子一撂，要我来主持工作。这是什么工作环境?你当老大，三天两头小酒咪着，饭前二百四，饭后看电视，莺歌燕舞，散个小步。别人见了，刘县长、刘处长的喊着，飘飘然的！临了担子交给我了，总司令(建龙对老爸的戏称)在落泪，副总司令(建龙对老妈的戏称)在哭泣，嫂子昏厥一次又一次，十六岁的东东一下发呆一下又故作坚强，梁红强作欢笑陪好女儿高考，这种工作怎么主持？

现在，你站的高高的，笑咪咪的，俯视着众生，你可要保佑我们，保佑所有认你这个老大的人!

我们会为你祈福的，愿你在天堂安详！

                    建军，6月11日凌晨4点，湘江之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