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自从爸妈合葬后,无论他们俩谁的祭日,我都不曾到他们的墓地去过,因为我一直离他们很远。今年终于和他们同在一个城市了,而且离的那么近,但我却并没有在爸爸的祭日里去看过他,我甚至不记得爸爸祭日的具体日期,但妈妈的我却从来不会忘记,无论在哪里。
今年又快到妈妈的祭日了,因为那一天我将远行,所以提前去看看他们,昨晚跟姐姐约好了,今天一早就去。
本来是休息日,但依然是在上班的时间就醒来,迷迷糊糊的起来去洗手间,坐在马桶上又想起了这件事,想到爸爸。
我很少梦到爸爸,也很少想到在他的祭日里去看看他或者想起他来,并非刻意忘记,只是不记得,为什么呢?我想也许在心底里,我一直对爸爸是有怨恨的,我觉得爸爸一生没能给妈妈幸福,让妈妈吃了那么多苦。可是那一刻,想到爸爸的种种,突然泪如雨下,鼻涕眼泪,幸好手纸就在手边……
其实爸爸是一个孝子,记得小时候还在青海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上班,我由奶奶带着,奶奶是小脚,我那时也有四五岁了,奶奶还经常背着我,有时被爸爸看到,就被勒令下来,可是爸爸走出没多远,奶奶就又把我背起来了。
小时候家里没什么零食可吃,只是记得有时爸爸会在晚上,在姐姐他们都睡下的时候,给奶奶拿来一包用纸包着的点心,包的方方正正的,用绳子系着,纸有点泛黄,本来点心是爸爸孝敬奶奶的,结果多半都进了我的肚子里。
奶奶后来中风了,因为家里没有人照顾奶奶,由远在山东的姑姑把奶奶接走了,直到奶奶去逝。奶奶去逝的消息并没有马上告诉爸爸,是后来过了一阵才写信来,我一直记得爸爸收到信后的情景,看完信一句话也不说,脸上没有表情,然后起身向外走,一个人向后山走去,家里静的出奇,我躲在一边,内心里充满了恐惧,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事情了。
有一次快过年了,爸爸发了工资一分不留全部寄给了奶奶,爸爸也并没有跟妈妈商量过这件事,所以妈妈很生气,但妈妈并不跟爸爸吵闹,只是不跟爸爸说话,每天妈妈也没有笑脸,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有一个月,后来爸爸没有办法,找来自己的朋友劝妈妈,向妈妈赔理道歉才算过去了。
从我记事起,爸爸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一累着了就会吐血,查不出什么原因,有时一吐就是半痰盂,很吓人,每每那时,家时的气氛就会很沉重,大人脸上没了笑容,小孩子说话做事也没了大动静。有一度甚至下过病危,妈妈不仅要照顾我们这些孩子,还要照顾爸爸这个病人。
在我们住的楼房后面有一个小棚子,是自己搭建的临时建筑,那时好象每家都会搭,放一些杂物,还养鸡,我记得爸爸喝完的炼乳空瓶子都放在那里,那时很少有奶粉,多半是炼乳,还需要医院的证明才能买到。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吐血,所以也没有什么药可以治疗,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喝鳖血可以治疗这种病,记得买回来活鳖,用筷子逗它申出头来,之后一刀下去,血会用一个碗盛着,就那样爸爸捏着鼻子一口喝下还是热的小半碗鳖血。
冬天来临的时候,妈妈会带着姐姐们在楼下做煤胚,这种活在别人家通常是父亲带着儿子来做的,但我们家却是由妈妈带着姐姐们来完成,我到现在依然记得我和爸爸从家里的五楼上向下看着妈妈带着姐姐干这些活的情景。
那时没有超市,本地的自由市场也不是很多,每到过年的时候,爸爸会骑着自行车去乡下赶集买年货,通常在估计爸爸快回来的时候,妈妈会派我们中的一个人在窗子前观望,爸爸的身影一出现就马上把面下到锅里,因为下早了会糊,不好吃,下晚了爸爸进门了还没得吃,之后还得有人下去接爸爸,不然爸爸回来就会不高兴。
爸爸也有高兴的时候,小时候我和大妹俩个子差不多高,爸爸闲来无事会逗弄我们,让我们俩用头顶着他的一个握紧的拳头,他说我们俩如果使劲顶的话,他可以把我们俩提起来,我和妹妹信以为真,都用劲顶,结果他提的时候,拳头会抽离,我们俩的头便撞在一起,结果可想而知,随着我们俩的哭叫声,妈妈会嚷爸爸:“让你带个孩子,总是弄的大哭小叫的。”爸爸在一旁乐,也并不回应。
晚上睡觉前讲故事好象也是爸爸的事,妈妈总是很忙。夏天的夜晚,躺在蚊帐里,爸爸会摇着扇子给我讲故事,估计听故事的也不止我一个,而爸爸最爱讲的一个故事就是从前有一个小孩,不听大人的话一个人跑到山上去玩,结果遇到老虎,情急之下爬上树,老虎在树下叫,小孩子怕的不行,结果大便给吓了出来,因为穿开裆裤,刚好老虎又张着嘴巴,正好就进了老虎的嘴巴里,结果把老虎吓跑了,这个故事不知道讲过多少遍,以至于后来外甥让我给他讲故事的时候,我也会给他讲这个故事。有时爸爸会问听长故事还是短故事,我把两个手伸出来比一下故事的长短,而爸爸讲着讲着以为我睡着了,但他一停下来我马上就会说后来呢后来呢……
每年过年吃年夜饭的时候,看着一桌子的酒菜,爸爸总是感叹说过去地主过年也不会有这么多好吃的,我不知道如果爸爸现在还活着的话,会发出怎么的感叹。而我做饭洗米的时候,如果不小心把米撒在水池里,通常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打开龙头放水冲干净,不然被爸爸看到了就是不停的唠叨,说什么你没有挨过饿,不知道粮食的珍贵云云。
爸爸爱听办导体,当然那时好象也只有广播办导体可听,有时听到什么坏消息,他就会很生气的说这些人真应当X毙,他说的那些人多半是造成浪费的人,那时还没有这么多贪污的人呢。
我高中毕业到外地读书,第一年回家过春节的情景现在依然历历在目。姐姐去车站接我,下了火车在回家的汽车上我一路哭着回家,一进门看到爸爸妈妈,更是忍不住眼泪,爸爸妈妈见到我那样也都流泪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爸爸流泪,他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我不记得是怎么回答的了,只记得不停的哭,因为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离家出远门,其实并没有什么苦可吃的,只是想家想的厉害而已。
爸爸生病做手术的时候我在郑州上学,才上一年多,放假的时候去北京照顾爸爸,那时他虽然做了手术,但精神还好,而且一心想着很快会好起来,因为没有人告诉他真实的病情。待我到武汉实习的时候,爸爸已经衰弱到不能下楼了。爸爸病危,接到电话后我立即从实习的武昌铁路中心医院赶到武昌火车站,一个人在武昌车站的站台上等车的情景依稀就在眼前,那时还不知道能否见到爸爸最后一面。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屈指算来,爸爸去逝已经23年了,妈妈离开我们也快7年了,时光荏苒,来的总是要来,去的也总是要去,我们无以告慰,唯有好好活着,在路上,就好好的走下去……
PS这是09年写的,因为梦到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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