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航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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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孝行天下 ]创建于2010年09月10日

奇才管家刘航琛

发布时间:2010-09-10 11:11:48      发布人: 孝行天下

  刘湘升迁高位之后,带的兵多了,管的事多了,身边云集的高级幕僚多了,需要的银两也多了,那笔巨大的财政开支经常使他感到头痛。

  这时候王陵基向刘湘推荐了刘航琛。

  刘航琛(1896~1975),四川泸县人。其父刘子休是一个天主教徒,也是一名商人,继承祖辈的基业在泸县开有“爱人堂”药店和酒厂,跻身于当地富商之列。刘家财富庞大但人丁单薄,为使子女将来平安享受荣华富贵,祖辈立下了一条家规:子孙不许做官。

  刘家不许子孙做官的理由似乎也很充足。他们认为,做官之人卑躬屈膝,俯仰由人,不是理想的生活方式。只要有钱,不做官同样也会有幸福的一生。家规之外,刘家还有一系列附则,比如,家中生下一个男孩,由“爱人堂”拨出一千两银子,存在店内,给予月息一分五厘的高利息;生了女孩拨给五百两银子,亦存在店内享受高利息。到子女满20岁时,男孩可得本息3.2万两,女孩可得本息1.6万两。这样一来,子孙便可终生丰衣足食,不必为谋求一官半职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这一家规后来给刘航琛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刘航琛18岁时结婚,完成了他人生的第一桩大事。妻子叫李世芹,是泸州富豪、中孚公司董事长李春潭的女儿,也是一个才女。婚后第二年,刘航琛考入北京大学。他不仅带着新婚不久的娇妻赴京陪读,还带了书僮、保姆、厨子等一大帮佣人,在学生宿舍旁边租了几间私房,舒舒服服地过起了少爷大学生的生活。刘航琛还十分迷恋赌博,其寓所里经常牌友满座,吆六喝九,麻将声不断,常作长夜之赌,非至散场不离。除此之外,刘航琛对北京八大胡同也兴趣浓厚,隔三差五邀约朋友和几个红粉女子品茶唱曲,吟诗作联。但是到了考试的时候,这个平时似乎沉沦于吃喝玩乐的刘大公子却又名列前茅。

  著名经济学家马寅初当时在北京大学开设有“货币学”课程,平时经常缺课的刘航琛对这门功课情有独钟,逢此课必到。但是,马寅初对这个学生却有点头痛,在他的课堂上,刘航琛特别喜欢举手发言,经常爱钻牛角尖,闹得马寅初每次上课前都要认真准备。多年以后,刘航琛的长女刘敬容也成为马寅初的学生,马老曾以开玩笑的口吻对刘敬容说:“你爸爸当年上课爱挑眼,我看见他来上课就伤脑筋。”

  八年的北京大学生活,开阔了刘航琛的视野,也为他以后在财政、金融方面大展才干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到了晚年,刘航琛仍充满感情地回忆道:“北京大学八年,是我平生最欢乐、最充实的时光,是我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

  1926年农历九月初八,刘航琛30岁生日。几个泸州的商界朋友在重庆有名的川东番菜馆为他摆了一桌盛宴,庆贺他的生日。可是,小寿星刘航琛却没有心情。

  原来,几天前,四川公署新成立了“机制酒类征税处”,由但懋辛的参谋长兼任副官长王旭东之兄王用九任处长。王用九上任后,给刘航琛的“爱人堂”酒厂送来一纸公文,说“爱人堂”产销的各种土酒皆为玻璃瓶装,且装潢精美,应该按洋酒税制缴税。粗略一算,每年需要多征收税金纹银20多万两。

  看着这张措词生硬的公文,刘航琛气愤不已,第二天便来到“机制酒类征税处”,理直气壮地说:“我收到贵处的公文后,专门查了一下材料,按照北洋政府的有关条例,只有三种酒才属于洋酒征税范围:第一,外国运华之洋酒;第二,外国人在华制造的洋酒;第三,华人仿造的洋酒。‘爱人堂’生产的百花酒,与上述三项风马牛不相及,不该按此例缴税。”

  谁知刘航琛刚申诉后不几天,有一天去店堂,发现情况异常。门口交叉贴着两个大封条,店中一片狼藉,橱柜里的各种瓶装酒被砸得稀烂,满地遍撒着玻璃碎片,飘着浓浓的酒味。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伙计向他哭诉道:“少爷,尹经理被他们抓走了,关在巴县大牢里,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刘航琛万万没有料到事情竟会是如此结局。

  第二天清晨,刘航琛就去找他的老同学巴县县长何北衡。听了刘航琛的讲述,何北衡叹了口气,说他爱莫能助,不能放人。何北衡摆的理由也很充足:“人不是我抓的,是机制酒类征税处抓了人,寄监在我这儿的,我哪有放人的权力?”

  刘航琛颓然坐在凳子上,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过,还有个办法。”何北衡问,“你认识王陵基吗?”

  刘航琛点点头,回答说:“认识是认识,可是并没有什么交情。”

  何北衡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我去帮你说说,眼下只有求他出面了。”

  几天后,刘航琛来问结果,何北衡神秘地一笑,说道:“王陵基托我问你一句话。”

  刘航琛问:“什么话?”

  何北衡慢慢说道:“王师长很欣赏你这位北大的高才生,问你愿不愿意帮他的忙,去他那儿做事,机构随你挑。”

  1927年,刘湘委派心腹王陵基兼任铜元局局长,对王寄予厚望。但是王陵基带兵打仗还可以,投资理财却是门外汉,短短一年多时间,账上的银两非但未见增加,反而闹得亏累不堪,一塌胡涂。

  这样的结局大大出乎刘航琛的意外:“这个……我得想想。”过了两天,刘航琛来向何北衡回话,答应了王陵基的邀请。通过这场酒税风波,他想清楚了一个道理:只有钱财,没有政治势力做靠山,同样也要受人欺负。

  刘航琛一到任,就帮助王陵基办了件漂亮事。

  原来,听说办报纸赚钱,王陵基也赶潮流,在重庆办了家《大中华日报》,可是由于经营不善,月月亏损,发不出职工工资,人人怨声载道。王陵基请刘航琛出面整顿,刘航琛问王陵基有什么要求,王陵基摇晃着脑袋说:“你只要今后莫向我要钱就行了。”

  结果,三天后,刘航琛就变戏法似的拿了张4.5万的银票,交给了王陵基。王陵基不相信这是真的,问他钱从何来。刘航琛详细地讲述了事情经过,王陵基才恍然大悟。当初报社创办时,刘湘就答应每月补贴经费两千元,而报社原任的社长竟不知道有此事。刘航琛只需一查账,就发现了这笔款子共有6.3万元,于是,除了给职工发齐工资外,还剩下了这张4.5万元的银票。

  这件事,给王陵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刘航琛做事精细,并且靠得住。

  帮助整顿报社成功后,王陵基又提出请他帮助整顿铜元局。为此,王陵基还专门办了一桌宴席,推心置腹地对刘航琛说道:“随便哪个来做铜元局局长都发财,偏偏我来做却赔本,已经亏损了45万两银子了。”

  王陵基请刘航琛帮助整顿铜元局,给他三个月时间。刘航琛想了想,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必须全权交给他铜元局的大权,且王陵基平时不要过问铜元局的事情;第二,王陵基在铜元局的所有亲朋好友一律要服从刘航琛的指挥。王陵基自然满口答应。

  刘航琛到职后,仍沿用收旧铜圆铸新铜圆的办法,不同的是,把市面上流通的当二百文的铜圆以大改小,改铸成“新二百文”,体积减小,重量减轻,货币市值相对提高。由此迅速由亏损转为盈利,深得王陵基赏识。

  此时,刘湘的部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一军,为了扩充武力,争夺地盘,急需要大量军费。而当时刘湘的财政支出异常紧张,常常入不敷出,负债达八九百万元,负责筹办经费的财政人员一筹莫展,刘湘为此也焦急万分。于是后来在这么一种背景下,王陵基推荐了理财奇才刘航琛。

  时间是民国十八年(1929)元月中旬,刘湘约请刘航琛到督办署谈话。除了表示对刘航琛的欣赏以及对其工作成绩的肯定外,还聘请他担任四川善后督办公署财政处副处长一职,并称不用到署办公,只需挂名即可,意在进一步加深两人间的幕僚关系。

  过了几个月,刘湘再次约请刘航琛到办公室谈话,这次是让他出任财政处处长。刘航琛以资浅力薄,不堪胜任为由推辞,刘湘沉默一会,屏退左右,态度诚恳地对刘航琛说:“我请你担任财政处长,并非是请你来做官,乃是请你来共事业。应该做的事业,能力有余自然顺理成章做去,如能力稍嫌不足,亦应尽力为之,做到成功为止。”刘湘的话感动了刘航琛。接着,刘湘又向刘航琛坦诚心迹,推心置腹:“我们所共的事业就是统一四川。因为自民国六年(1917)以来,四川督军署就无力负担川军军饷,下令各军就地筹饷,以后遂形成割据的局面。近年来群雄竞争,此起彼伏,此进彼退,毫无统一的迹象,老百姓的痛苦与日俱增。我随时都在希望有个人出来完成统一四川的事业,这对于国家民众都是非常有利的事。但是等了十二年,仍没有人来做这件事。因此我想,我应该当仁不让,尽力为之。此即我心目中的事业。如果你认为值得从事,我竭诚欢迎你来与我共事。”刘湘这番话,说得刘航琛热血沸腾,当即点头称是,遂决定追随刘湘,共同奋斗。

  在二人这次单独的谈话中,除对有关财政的事权与责任问题加以区分澄清外,刘航琛还提出了两点要求:一是刘湘不对财务事宜下手令(即不批条子);二是执行预算不受任何牵制。两点要求的中心内容是放权。刘湘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多年后刘航琛回忆说:“自此日起,直到民国二十七年(1938)甫澄先生病逝汉口时止,前后将及十年间,宾主相处甚欢,因为甫澄先生始终恪守诺言,他不干涉我干任何事与如何办事,也从来未真正下过一张动支财务款项的手令。像这样信任不疑,彻底授权的情形,在中国官场上可说是难能可贵的。”(见周开庆编著《民国刘甫澄先生湘年谱》,台湾商务印书馆1981年版,第3~4页)

  刘航琛承办二十一军财政,一变过去强索硬派的军阀式掠夺方法,从捐税、发公债、发行钞票等方面入手解决。上任不久,便在重庆成立了税捐总局,请刘湘兼任总办,既使二十一军各部属也不敢恣意藏留税款。又把当时关卡林立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合并稽征,受到了较为普遍的欢迎。有人将刘航琛的这一做法称为“苛而不扰”。

  刘航琛当上二十一军财政处长后不久,发生了两件事,使他名声大振,不仅令金融界人士刮目相看,也让军政界人士对他再也不敢小看。

  第一件事是挡回刘湘的手令。

  一天,一个小科员拿着一张条子来找刘航琛支款。刘航琛一看,纸条上写着“支政委会8万元”,落款处虽然写着刘湘的名字,旁边的括号里却注明“李大钧代”。李大钧是公署政务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刘湘是主任委员,这种在刘湘应允下代他写的条子,从来都被视同刘湘手令,畅通无阻。

  但是到了刘航琛这里,他不仅没有支款,还顺手把那张纸条撕得粉碎。

  李大钧听到这个消息,气得脸色发青,拍桌子骂娘。他去找刘湘告状,刘湘为了安抚他,二话没说,拿出一张纸,同样写下了“支政委会8万元”几个字,并且端端正正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大钧亲自拿着这张条子来找刘航琛支款。刘航琛看过纸条,没说什么,也去找刘湘。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军长,你少写了一张条子。”刘湘感到莫名其妙。刘航琛接着说:“你少写了一张免我职的条子。”刘湘怔住了:“这个……”刘航琛说,按照当初的约定,刘湘对刘航琛只有罢免权和枪毙权,其他财政事务一概由刘航琛自己做主。

  这件事情最后的处理结果是,8万元的款子没有支付,由刘湘另外写了张“前令作废”的条子,将两张条子钉在一起,以保今后备查。这件事情发生后,刘湘也引以为训,后来再也没有下过此类手令。

  刘航琛做的第二件事是催取还款。

  为了应付刘湘越来越大的军费开支,刘航琛曾经大举借债,向刘湘防区内的工商、金融大户借款。按历来老规矩,所谓“借”无非是个幌子,如同“肉包子打狗”一般,那些老板和店主们也都知道这个潜规则,借出去的钱从来没有指望要还。但是刘航琛却破坏了这个潜规则,借款时间到期后,在大门口张贴公告,催促借款的老板店家们快来兑现;有人没有主动前来兑现的,刘航琛便派人上门去催。如此做法,很快在工商、金融大户中间赢得了好名声,商户们感慨地说:“军队借钱还兴还嗦?真是稀奇事情。”从此,只要是刘航琛开口提出借钱,商户们便会纷纷解囊相助。刘湘日益繁多的军费开支,如果换了其他人,肯定是桩十分头痛的事,然而在刘航琛手下却轻松地被化解了。

  1935年,刘航琛在刘湘的支持下,竞选成功当上了四川省财政厅长,兼任四川省银行总经理。他放手整顿四川财政,开办了“财训班”,培植了一批亲信骨干,派往全省各地财税机关,掌控了四川全省的财政。

  1938年1月,刘湘出川抗战,死在汉口,由另一个大军阀王缵绪代理四川省政府主席。刘航琛是刘湘集团的总管家,在处理财政事务时对王缵绪多有得罪,王缵绪以前只能忍气吞声,一旦大权在握,自然拿他开刀。借口清查财政厅账目的名义,突击查了几天账,“问题”很快浮出水面,于是紧急下令逮捕刘航琛。幸亏刘航琛耳目众多,提前打探到了消息,连夜乘船经汉口转道去了香港,才躲过了一场大祸。

  此后刘航琛虽说财运还算旺盛,宦途却是多难。1949年10月,他携带家眷出走香港,收购了原民生公司漂流在海上的轮船,打起民生公司的招牌,自任总经理。经营不久后又把公司转到了台湾。因为得罪了蒋介石,当年民国代总统李宗仁从香港逃往美国时,曾写了张手令,从刘航琛掌管的经济部取走了407万美金的公款。蒋介石与李宗仁积怨太深,李宗仁逃往美国后,蒋介石的满腔怒火转嫁到了刘航琛身上,认为刘航琛为李提供款项是协同叛国,蒋借口刘航琛经济事务交代不清,下令逮捕惩办。多亏了何应钦、张群等国民党内的高官说情,才被取保释放。

  刘航琛生性贪恋女色,尤其是他发迹之后,更是一发而不可收。他的部属都知道刘航琛好这一口,以至于他每到一地办事,其部属为他准备的“节目”中,都少不了女色这一项。即便如此,刘航琛对女人的态度仍然有自己的道德底线,从不染指良家妇女,哪怕是寡妇也不碰。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非卖品不能碰。做皮肉生意则是另一回事,男女双方各得其所,谁也不欠谁的。”

  他一生共结过三次婚。

  第一个妻子是李世芹,前文已经有所叙述。

  第二个妻子名叫陈玉英,又名陈二,是汉口的一个名妓。此女艳丽美貌,肤色微黑,又被人唤做“黑牡丹”。娶陈玉英时刘航琛刚刚荣升四川省财政厅长,腰包里胀鼓鼓的,在他看来,这位既会跳舞又善交际的摩登女郎堪称尤物,于是花巨款为她赎身,不久便带回了重庆。没料到刘航琛的母亲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见儿子带回一个风尘女子,坚决不予承认,以保护儿媳妇李世芹的唯一合法地位。刘航琛只好“金屋藏娇”,另外买了一幢别墅,把这只金丝鸟儿养了起来。这个陈二也非常精明能干,后来随刘航琛到了上海,与人合伙做起珠宝生意,大发了一笔。1948年,合伙人卷款潜逃印度加尔各答,陈二的上百万美金被洗劫一空。经受不了这个沉重打击的陈二,吞食安眠药自杀了。

  刘航琛娶的第三个妻子叫俞雪莉,是解放前上海著名的交际花。陈二在上海自杀后,刘航琛的朋友顾家棠当了一回红娘,将俞雪莉介绍给他。然而,此后不久,身为经济部长的刘航琛被蒋介石逮捕法办,他身边的部属和下人们做鸟兽散,俞雪莉也悄然离开了这个家。对于一辈子爱在女人身上用情的刘航琛来说,这个打击无疑是十分沉重的。

  1975年9月29日,刘航琛走完了他最后的人生历程,在台北市中华开放医院逝世,时年80岁。他生前留下了一部口述实录,书名叫《戎幕半生》(台湾文海出版社1989年出版),叙述了他跟随刘湘办理财政的一些情况,是研究四川军阀的宝贵史料。

  话说“刘甫婆”

  四川军阀有很多桃色旧闻。尽管在辛亥革命后,民国政府明文规定实行一夫一妻制,但是这对掌控重权、称霸一方的四川军阀们来说,起不到半点约束作用。比如说刘文辉,就先后娶了三个妻子。这还算是生活作风比较检点的。另一个大军阀杨森,共娶妻妾12名,子女达43人之多,让人瞠目结舌。

  在家庭方面,刘湘私生活检点,作风严肃。

  刘湘的夫人姓周,名叫周玉书,家庭出身贫寒,是大邑乡下一位农民兼裁缝的女儿。据说,周玉书刚嫁到刘家时并不叫这个名字,人们称呼她为“周氏”,后来刘湘发迹了,觉得自己的太太没有个名字不好,才请幕僚甘典夔给她取了个“玉书”的芳名。稍后,又根据民国《民法》规定的“妻冠以夫姓”,将其名字改成了“刘周玉书”。不过,这个洋派的名字并没有多少人叫过,因刘湘字甫澄,他成了“四川王”后,被人称做“甫公”;妻以夫贵,刘周玉书也被人喊做了“甫婆”,久而久之,她的真实姓名反倒没有人叫了。

  刘甫婆比刘湘大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刘湘娶了这个女人,确实为家庭琐事少操了不少心。刘甫婆生性勤劳肯做,又十分节省,在刘湘早年出外求学以及当兵打仗的那些日子里,她一个人支撑门户,孝敬公婆,抚养儿女,堪称贤妻良母。刘湘发迹后,将她接到了重庆,她仍然是原先的那个作派,穿件老蓝布衫,脑后蓄着个“大粑粑”的发髻,自己浆衣洗裳,烧茶煮饭,不像其他军阀太太打扮得妖里妖气,动辄呼奴唤婢的。再加上她为人作风泼辣,敢作敢为,因此,刘甫婆成了个让人敬畏的人物。

  刘甫婆贤惠聪颖,善理家政,她对于刘湘的生活,照料得无微不至,但对刘湘的管束也相当严厉。她可以允许刘湘吸烟、喝酒、打牌,但绝对不容许刘湘接近女人。对于来到刘家的年轻漂亮的女性,一概采取不欢迎的态度,即使是其他军官的太太,也不例外。

  有一次,刘湘手下新上任的参谋长郭昌明带着花枝招展的太太,专程前来刘公馆拜访刘夫人,刚一进门,就被刘甫婆来了个下马威。当时刘甫婆正在院子里洗衣服,郭昌明上前问道:“大嫂,请问军长夫人在家吗?”刘甫婆停下手中的活计,拉扯一下揉皱的衣服,冷着脸说:“你看我像军长夫人吗?”又指着郭昌明身后的那个女人,扯起嗓子大声嚷嚷:“从哪里哄骗来的一个小婆娘,像个妖精。”几句话说得郭昌明哭笑不得。据说,郭昌明新娶的妻子回家后和丈夫大吵了一通,要他交代共哄骗了多少女人,并发誓再也不登刘家的大门。

  刘甫婆还是个好奇心特别强的女人。刘湘身边的幕僚都知道她有个醋意十足的毛病,便想方设法搞了一通恶作剧。一次,刘甫婆又躲在门背后偷听他们议事,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演开了戏。这个说,军长最近看上了个女戏子;那个说,军长准备为那个女戏子买别墅呢。说话的人一个个装得神秘兮兮,煞有介事的样子。刘甫婆在门外听得怒火冲天,猛地闯进大厅,无论见到什么东西提起就摔,桌上的茶壶、茶杯、花瓶等物被她摔满一地,又抓起文物摆设和椅子出气。最后还是师爷甘典夔出面解释,说大伙是开玩笑的,压根没有这回事,刘甫婆仍然不依不饶,将在场的幕僚们指着鼻子挨个骂了个遍,才罢甘休。

  有这样凶狠的老婆,刘湘在家里自然成了“粑耳朵”(怕老婆的人)。据说,刘湘手下的军电务处长王用宾,曾为刘物色了一个秀外慧中的华美女校学生,那些幕僚们也为之撮合,从旁推波助澜,说得刘湘很有些动心了。但是当女学生得知刘甫婆的脾气后,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事情就此黄了。

  抗日战争爆发后,刘湘率10万大军出川抗战,不料胃病发作,住进了汉口一家德国医院治疗。在此期间,蒋介石授意安排了一名女护士,负责照料刘湘的起居饮食。这名女护士姓陶,老家是安徽宣城人。起初她认真执行国民党军统特工头子戴笠的指令,监视刘湘的一言一行,按时向上级报告。过了段时间,这位单纯善良的陶护士竟迷恋上了刘湘,二人朝朝暮暮,难舍难分,大有相见恨晚之慨。可惜刘湘此时已是病入膏肓,他和陶小姐之间的爱情故事,成了生命中最后的一曲凄美绝唱。

  等刘甫婆乘坐飞机赶到汉口时,刘湘已经溘然长逝。一下飞机,见前来迎接的人胸前清一色戴着小白花,胳臂上缠着黑纱布,心里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到了吊唁大厅,刘甫婆脱下身上的狐皮大衣,一边哭嚎,一边用穿着尖头皮鞋的小脚乱踢,随手抓起花瓶、茶几和笔墨纸砚到处乱砸,哭闹着说蒋介石逼死了抗日英雄刘湘,她要去找蒋介石拼命。

  陶小姐哭着对刘甫婆说:“夫人,我没有亲人,让我跟你回四川,服侍少爷小姐一辈子吧。”来汉口之前,刘甫婆对这位陶小姐已有所耳闻,如今见她这么说,心里原先的猜想被验证了。不过,这一次刘甫婆表现出了她从来没有过的大度,她没有丝毫责骂陶小姐的意思,甚至还柔声细语地安慰了几句,然后吩咐手下人给了陶小姐一笔钱,还清了老公刘湘生前的这笔风流债。

  刘湘既死,刘甫婆向蒋介石提出了四个条件:一、让刘湘之子刘世英、刘世哲继承他老子的职位,当四川省主席;二、给刘湘修建一个像中山陵那么大的陵墓;三、办一所甫澄大学;四、发给丧葬费10万元,在四川各地轮流开追悼会。刘湘和刘甫婆的大儿子叫刘世英,二儿子叫刘世哲,其时年龄尚小,还在四川甫澄中学读书。刘甫婆的如意算盘,是想让这两个儿子继承父亲的衣钵,继续做“四川王”。可是蒋介石也不是那么轻易好对付的,刘甫婆披散着头发又哭又闹,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蒋介石终于松口,给那两个小屁孩授予了少将军衔才算了事。

  四川甫澄中学是刘湘生前出资创办的一所学堂,刘湘对这所现代学堂非常重视,亲自担任学校的董事长,无论是校舍、经费还是师资力量,在当时的成都都是第一流的。曾经请一位叫周虚伯的老先生创作了一首校歌:“昭烈跸宫丞相祠,葱葱郁郁庐舍傍屋脊。劝学从仕,学季堪追,例比十二儒行,会此五百昌期。文翁邈矣,高振继之;均平既如,相如为师;望古承昨,养气随时。大业能经国,危瞻赖扶持。”如今看来,这首校歌的词句虽然古奥艰涩,但以乡贤为号召,激励后生学子奋发向上报效社会的精神仍值得嘉许。

  当时,刘湘的两个儿子刘世英、刘世哲就在这所学校里上学。被蒋介石授予少将军衔后,刘世英、刘世哲经常爱穿佩戴着一块金板加一颗金星的少将军服进出学校,学校里的同学平时就对这两个孩子有意见,如今见他们被授予了少将军衔,心里更不服气,在背后议论说:“拽个锤子,当老子的是军阀,当老娘的是吸血鬼,祸国殃民,全靠发国难财。”这些议论被刘世英、刘世哲听到了,回家向刘甫婆告了一状。

  刘甫婆一听,气恼得肺都快要炸了,吩咐勤务兵赶快安排汽车,立马赶到甫澄学校,将校长猛训了一顿,然后通知全校学生停课,全部集中到操场上听她训话。刘甫婆没有什么文化,说话又带有浓浓的四川乡音,一上讲台,开门见山,尖着嗓门干嚷:“你们天天军爬、军爬(军阀)的,老娘莫非爬了哪个的幺妹不成?”一通开场白,说得校长、老师和全场学生们目瞪口呆。刘甫婆停顿一下,喝口水润了润嗓子,又接着说:“现在有很多人说老娘发了财,赚了黑心钱,真是岂有此理。古时候的孔圣人就曾经说过,‘临财母狗得,临难母狗免’(原文为‘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既然母狗都可以发财,老娘难道连条母狗都不如?将本求利,做生意赚点钱,又有哪点要不得?老娘如果不赚钱,哪里来的这所甫澄学校?你们如今倒好,读书的不好好读,教书的不好好教,还躲在背后骂起老娘来了。把老娘惹冒了火,把学堂关了,还看你们骂不骂!训话完结!”

  她训完话,台下一片哗然。刘甫婆没有什么文化,又是在气头上,说起话来口无遮拦,没想到她的几句激愤之词,却换来了个不雅的绰号:母狗。当然,人们只敢在背后议论,当着刘甫婆的面,仍需表现出十二万分的尊敬。

  刘湘的灵柩运到成都后,那些军政大员郊迎十里,扶柩进城,临时安放在文殊院内。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挽联、祭幛堆满了文殊院附近的几条街。大出殡的前一天晚上,在寺院内举行了一场公祭,刘湘昔日的部属来了不少,有王缵绪、范绍增、潘文华、唐式遵、刘从云、陈益廷、廖泽、李根固、傅真吾等二三十人之多,站成两排,在刘湘灵前俯首肃立。刘甫婆领着两个“少将”儿子,披麻戴孝,手拿哭丧棒,匍匐在侧边陪祭。

  身穿蓝布长衫的礼仪先生在诵读祭文,抑扬顿挫的男中音响彻整个大厅。祭文刚一念完,刘甫婆忽然几步蹿出来,披散着头发,拿着一根哭丧棒,朝刘湘昔日那些旧部属劈头盖脑一阵打,一边打一边哭诉:“你们这些砍脑壳的,太不争气了,把甫公活活整死了,呜呜,这下子你们安逸了,可以去升官发财了,呜呜,老娘这一家怎么幺台啊……”被她打散的那些将领们个个面面相觑,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只听外边响起了王陵基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进了祭悼大厅,一见眼前的情景,心中明白了多半,看到那些挨打的将领们委屈的眼神,王陵基再也憋不住了,走到刘甫婆面前正颜厉色地说:“刘太太,这也闹得太不成名堂了。俗话说,怪人不知理,知理不怪人,甫公仙逝,大家心里都很难过,可是这怪得了大家吗?大家今日来公祭,来的都是客,哪有像这样待客的?我们是甫公多年的袍泽,大家平时都当兄弟一样看待,你说,我们能丢下你们一家不管吗?这样闹,传出去了大家脸上都无光,丢人呐。”

  王陵基与刘湘有师生之谊,在刘湘手下当过师长,向来以治兵严厉著称,平时说话也敢仗义执言,因此在四川军阀中颇有威望。一席话之后,刘甫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众将领一个个这才敢上来劝说,有的安慰,有的表忠心,总算平息了一场风波。

  生活中的刘甫婆不仅泼辣,而且是个节俭的女人。最初刘湘接她到重庆时,每月只给她100元零花钱。可是每个月下来,刘甫婆都基本不会动这1 00元。到了后来,刘湘在经济上对她完全放手,所有家庭收入一律都交给她安排。刘甫婆也很会聚财,平时积积攒攒,舍不得用,存下来的钱全部拿去买田地房产。买的太多了,嫌每次写契约麻烦,就印了许多空白的契约单,每当买田地房产时就填一张了事。

  刘湘去世之后,她学会了做生意。买卖粮食,贩运烟土,什么生意赚钱就做什么,很快就成为四川众人皆知的一个女财神。

  刘湘和刘甫婆夫妇共生有三子一女。大儿子刘世英、二儿子刘世哲分别死于战乱中,只留下了小儿子刘济殷和女儿刘蔚文。1949年秋,刘甫婆携一子一女离开大陆去了香港,后又从香港移居文莱。1971年,刘甫婆在文莱去世。其子刘济殷,毕业于四川大学政治系,后在南洋及美国经商。曾供职于美国洛杉矶一家跨国公司,后成为美籍华裔企业家。济殷娶妻郑巧雯,生一女,名秀慧。刘湘之女刘蔚文,毕业于成都华西大学哲学系,夫婿何永林,生两子一女。长子何应文,次子何应达,女何应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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