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诗还在我的血液中流淌，它就变成我写诗的进军号”——哀悼木斧

原创 星星诗刊杂志社 星星诗刊 今天

编者按

《星星》诗刊的老朋友、著名诗人木斧先生因病于2020年3月15日在成都辞世。木斧先生一生笔耕不辍，用赤子之心书写时代、歌咏人民，为我们留下了不少优秀诗作。就在去世前几天，他还心系“新冠”肺炎的疫区百姓，以90高龄（虚岁）写下了鼓舞人心的抗疫诗歌。为深切悼念木斧先生，星星诗刊微信号公众号特推出纪念专号，选发先生不同时期的佳作及最新的抗疫诗歌，以示追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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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斧简介

木斧，原名杨莆，现当代作家，著名诗人，戏剧家。1931年7月出生四川成都，回族，祖籍宁夏固原。历任《指向》诗刊主编，广汉县团委书记，四川省团委科长，绵阳地区文教局办公室主任，《绵阳报》组版组长，四川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编审。1946年6月开始正式发表作品，1948年2月参加革命。年轻时曾受方然等七月派诗人影响，走上诗歌创作道路，50年代受胡风问题牵连，被迫停止创作二十多年。198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1991年离休。著有诗集《木斧诗集》《醉心的微笑》《我用那潸潸的笔》《美的旋律》等，中短篇小说集《汪瞎子改行》，长篇小说《十个女人的命运》，童话集《故国历险记》，评论集《诗的求索》《文苑絮语》《诗的桥磴》《揭开诗的面纱》等。其中《木斧诗选》获全国第三届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优秀奖、四川省第二届文学奖和四川首届少数民族文艺基金奖最佳奖，短篇小说《孤独》获四川省首届少数民族优秀作品奖。晚年时，他依然笔耕不辍。近年来，《木斧论》《再论木斧》和《木斧评传》的出版，成为研究木斧先生的重要文献资料之一。

均选自于《心中蓄满露水的诗人——木斧评传》

2020年1月出版的《心中蓄满露水的诗人：木斧评传》

四川省作家协会主办的“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从事文学创作70年荣誉证书”颁发仪

式上，89岁的木斧，与90岁的李致、94岁的白航，89岁的方赫

左起：木斧、方赫、白航、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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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斧诗歌选

 01· 

自画像

虽然长了一个很大的嘴巴

却从来不爱说空话

不如鸭兄成天吵个没完

我是鹳

没有鹤的超然入仙的丰姿

没有鹭的展翅冲天的精神

两位兄长美极了唯我独丑

我是鹳

九百多年前文同是我的好朋友

此外再没有一位诗人和我称兄道弟

我寻求知己明知知己不多

我是鹳

有时也学齐白石浇几尾鱼虾

有时也用嘴壳刻几个篆字．

既不是画家也不是诗人

我是鹳

你用石头砖块掷了我一身污泥

我只用嘴轻轻地啄了你一下

你便受不了了

我是鹳

说我珍贵也罢

说我低贱也罢

说东道西我都怡然自得

我是鹳

（选自诗集《我用那潸潸的笔》四川民族出版社1994年版）

 02· 

访  友

——小城三部曲

风  筝

记忆是我手中长长的线

放飞天空

那风华正茂的少年

舞姿蹁跹

怨你生来太轻薄

经不住风的赞扬

我手中的线断了

听说你落在一座小城中

小  城

小城如你的相貌

不涂脂抹粉

不炫耀艳丽

没有旅游者的朝拜

没有进香人的祝愿

你初坠小城可不是这个样儿

小城把你磨纯朴了，

小城当年也不是这个模样

哪来满城琅琅的读书声?

如今你是小城的大名人

桃李遍天下

这时候我觉得小城太大了

不如你一间读书的小屋

小  屋

白昼和黑夜

在小屋内失去颜色

读书读白了头

人影在粉墙上

画出了弯曲的弓

岁月在弓上急驰

把时光拉成一条线

年龄，被遗弃在门外

功名与富贵

早巳逃之夭夭

煮酒论英雄，话雨纷纷

落了一夜

一夜湿了台阶

推开小屋大吃一惊

半个世纪流逝了

（选自1989年8月22日《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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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影

太阳照着我的头

把影子掷在脚下

当时我正青春年少

可是她说：

生得又短又矮

前途必定是夭亡！

太阳照着我的胸

把影子拖在身后

这时我已年近衰老

可是她说：

体态修长，苗条

福寿正在增长！

让她嚷嚷去吧

太阳落坡了

我还得往前赶路

待到街灯亮了

鬼知道

我的身影又是个啥样！

（《星星 》1980年12期）

 04· 

寄语昙花

昨夜我朦胧睡去

梦中寻觅失去的青春

清晨我拉开窗帘

我看见我的昙花开了又谢了

我苦心酝酿的至宝呵

我为你浇水松土费尽了苦心

你为何来去如此匆匆

不见我一面便悄悄辞去

你太负义，你太薄情

你辜负了我对你一片衷心！

憔悴的昙花皱着眉说：

我的长辈，我至爱的亲人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

你已经踏入沉醉的梦境

我展露才华在夜深人静时

我舒袖曼舞在寂寞空庭

你既栽植，为什么又忘了花期

你既酝酿，为什么又漫不经心？

是我短了你殷切切的希望？

是你负了我水汪汪的痴情？

昙花，我心爱的至宝呵

你不必再说下去了

不怨你来去匆匆

只怨我缺少耐心

来年我再迎接你

从黄昏守到天明

（《星星》1983年2期）

 05·   为一座城市自画像（二首）

诗人的呼喊

远远听见何其芳喊了一声：

让我打开你的窗子，你的门

成都，让我把你摇醒

在这阳光灿烂的早晨！

这声音好惊讶好新鲜

它在时间的甬道中运行

从三十年代到九十年代

何其芳的声音还在长鸣

萧军回来过了

寻不见门外的小屋

邹荻帆回来过了

窗外的风景全都陌生……

成都大大地变样了

怎么觅不见旧日的温情？

既然成都变样了

何其芳还在呼唤什么？

变得谁也不认识的成都

只有成都人才能认识

何其芳的呼唤是一种动力

特别是在这阳光灿烂的早晨

小  巷

一节又一节

弯弯的小巷

扔在大街边

小巷太小

汽车开不进去

进去的人很担心

方向会打结

只是有些好酒

就在小巷深处

有几个酒鬼便挤进去了

卖瓜子花生的跟进去了

小巷只容得下

小贩的叫卖声

让巷道的回音播出来

有盐有味，特别好听

现在你到哪里去寻小巷呢？

萧军邹荻帆找不见的地方

你小子还想找？去

到李劼人的小说中找去吧！

 06·  写给老家（二首）

老  家

提起老家，便看见了

湿漉漉暖乎乎的窠

一阵热浪引来一阵雨

提起老家，便找到了

挣不脱也摔不断的线

把我的相思连根掏出

想起老家，便想起了

白天和夜晚粘连在一起的日子

想起老家，便想起了

从刀剑丛中砍伐出来的岁月

想起老家，便思念起

峥嵘岁月中共同战斗的友人

说起老家，便翻开了

永远也讲不完的历史故事

五十年前一举解放了这座城

这座县城便成了我的老家

说起老家，说的就是

我的镰刀发芽的地方

半个世纪

半个世纪是一个魔术师

一挥手他就不见了

半个世纪是一次摄影

一眨眼黑发人变成了白发人

半个世纪不是一天天数出来的

是计算机一口气打出来的

半个世纪不是睁眼看得见的

是历史的长锤敲出来的

现在我的世纪快满一百岁了

我也老了。新的世纪

还未出生便笑出了唇

等她长大了，我成了古人

半个世纪是一个世纪的青年

到了一个世纪就该换班

这个世纪百事都可以忘个干净

只是别忘了创立新中国的祖先1997.1.成都八角门沐虚斋

 07· 一家人——木斧去世前几天为抗击新冠病毒写的诗（木斧手稿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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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是爱情，一颗就是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