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音乐学院教授杨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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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逝者安息 ]创建于2012年05月11日

仁爱、忍耐与荣耀 ——记中央音乐学院杨儒怀教授

发布时间:2012-05-11 11:55:06      发布人: 逝者安息

20084月,在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办的金钟奖终生成就奖评比中,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作品分析教授杨儒怀,获得了终生成就奖、理论奖。他的获奖,与众多中青年音乐家获奖有非常大的不同。一般情况下,音乐家们是要做足够的准备,要去参加什么赛事,要去拿什么样的奖项,都是付出了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准备和磨练。一句话,是为那奖而奋斗。而杨儒怀教授,终其一生,没有产生过拿奖的想法,也没有过为此而奋斗的想法和动力。他的做事,就是做事。他杰出的《音乐的分析与创作》一书,是集他40年教学备课的用心,集腋成裘。成书出版,也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他不强求任何名声,只是尽着自己的本分,用着自己的全部的诚意去做事,去待人。

不与世争

杨儒怀教授是中央音乐学院特聘终身教授、博士生导师、曲式学一代宗师。曾任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七、第八届委员,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作品分析教研室主任。现任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督导、《中央音乐学院学报》编委、《音乐研究》副主编、中央音乐学院学术委员、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美国音乐研究会会员。很多名家,都有一个共性,做人低调,朴实,一心做自己该做的,并不与世争。事业的成否,顺否并不刻意,抱定先后不与时花竞的信念,杨儒怀教授正是这样,他年轻时就说话做事,待人接物,一片赤诚。到晚年,身体状况差了,耳朵听力也出现问题,在与他接触时,只要碰到他的目光,立刻就能看到他的透彻。他做事为人的凝练集中的底蕴,都透过他的眼神立刻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人。那种眼神里,甚至可以呼唤出你对于生命的怜悯和虔敬。

说到这一点,一定是与他青少年时代的成长环境有关的。

杨儒怀教授的赤诚、透彻、凝练,心灵的纯洁和崇高,与他的家庭有密切关系。

   1925年8月13,杨儒怀生于北京崇文门亚斯理教堂旁的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家庭,

父亲早年曾留学美国学习宗教学,回北京后在北平神学院教授,主要讲授圣经、宗教史、宗

教音乐等;母亲也是教会专科学校教授,且会弹钢琴。杨儒怀兄弟姐妹四人,他排行第二。这样的家庭,对于子女的教育一定是有想法、有条件的。杨儒怀得天独厚,随母亲学习钢琴。

母亲教儒怀学习钢琴是顺其自然,并不求功。儒怀自己那时倒也秉承着母亲的懿范,不是非学钢琴不能活。在上中学时母亲去世,父亲很难过,但他最理解母亲,他接过母亲对于孩子的培养苦心,为儒怀的弟妹延请教师教授钢琴,他可能觉得儒怀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选择路向,因此,并没有让儒怀学习钢琴。儒怀也不争竞,但却在弟妹们学习钢琴时安静地都坐在旁边认真听讲。每课不拉,最后的结果是弟妹们对音乐兴趣不大,而他却勤学苦练,打下了坚实的音乐基础。

凡接触过基督教堂生活的人都知道,基督教的教会生活充斥着歌声,人们甚至说:基督教就是唱歌的教会。是啊,我们常说音乐是直指人心的,基督教堂的歌声真正做到了这一点。音乐的和谐,博爱,在基督教教堂中体现的最为鲜明,杨儒怀从小就喜欢上了教堂中的就唱诗活动,热忱地参加到唱诗班的演唱中去;他也在教会学校——汇文小学、汇文中学中完成了中小学教育。

不求功利

1942年,儒怀读到高中二年级,这时,他确定了自己的今生路向——音乐艺术,这是他心底的愿望。父亲的态度则是先去学习一门外语,将来就业的路子就比较宽泛活络一些。但儒怀坚持了自己的理想,并没有从功利的角度去考虑,一心去追求自己心底的最爱。碰巧他的学长、一个高三的同学要考北平师范大学音乐系,要杨儒怀为其替考,并为他造了一个假高中毕业文凭。强烈的报考音乐系的愿望,使他顺从了这个歪主意。所谓歪打正着,杨儒怀以优异成绩考取北平师范大学音乐系,师从留日著名作曲家江文也教授学习视唱,从钢琴家老志诚学习钢琴,这让他兴奋不已,正当他如鱼得水般地投入到音乐学习生活不久,那玩笑般的“假文凭”被揭穿,他被遣回原校,继续着他的高中学习。

还是宗教,这样的事情并没有让杨儒怀觉得难堪,而是顺从着冥冥中的安排,踏实着心把高中读完。他自己并不想让物质、功利捆绑,但这些劳什子却是很难摆脱,高中毕业后,原先以他自己的想法是报考上海音乐专科学校,但因家庭并没有可以任他自由飞翔的物质基础,他选择了遵从父命,进入北平辅仁大学西语系学习英语。

    但音乐潜到了他生命的中声部,让外语作为了主旋律明明磊磊的张扬着。但杨儒怀却并没有让这一中声部无所作为,而是用学校的各种音乐活动填充进去,弥补自己的爱好,在大学的管弦乐队中,他一会儿出任大提琴手,一会儿又吹双簧管,也跟范天祥教授学音乐史,跟燕京大学西语系法国老师学习钢琴。同时,他在每星期日或假日,都去亚斯理教堂唱圣诗,或给会众唱普天颂赞时弹钢琴伴奏。甚至自己找到著名音乐作曲技术理论家许勇三教授,业余时间向他学习钢琴和乐理。

194?年,杨儒怀完成了北平辅仁大学四年的学习生活,他饱学了英语,也学到了他想学的不少音乐知识,只是,他深知,在音乐知识的海洋中,他的这样的学习,难以系统扎实。于是,他又一次主宰了自己的命运,并没有急于就业,而是决定报考燕京大学音乐系,以了却其从小对音乐艺术的挚爱之情。他当然自知这与家庭的要求不甚吻合,他也不想让父亲有压力,于是他与时任燕京大学音乐系主任的许勇三商议,接受了许勇三提出的插班三年级的第二学期,免修文化课,以一年半的时间学完四年音乐系的课程的建议。

这样,他放弃了假日,在寒暑假期间也选修学校所开设的选课,终于以一年半的时间顺利完成了四年的学习任务。其间,他主攻理论作曲,师从小提琴家、作曲家马思聪学习作曲,师从许勇三学习和声、复调。

上帝知道他的苦心啊,当时音乐界的名家教授,几乎他都得益师承。他也在回报着上苍,热忱地参与宗教音乐活动,经常指挥该校合唱团演唱弥撒。于燕京大学音乐系毕业后,他甚至又在该校宗教学院学习一段时间的宗教音乐。

学得如此充分,他的心里便充满了德业的营养,可以硬硬朗朗地挺立社会去面对人生了。

不图回报

不以功利营此生,上帝也就给他安排了一个不染铜臭的岗位,195210月,杨儒怀教授来到中央音乐学院,任该院作曲系作品分析教研室教师。由此至今,他没有挪动岗位。他也担任过教研室主任,20世纪80年代以后,他也被评为教授,199?年,甚至也成为作曲系博士生导师,单他除了传道、授业、解惑以及著书立说,并不谋求功名与财富。

至今,在音乐界凡成名成家的,一般也都生活优裕,而杨儒怀至今仍居住在中央音乐学院南楼一套70余平方米的房子,只见家中到处都摆满了书籍和音响资料,就连卧室里也堆放着书籍和乐谱。杨儒怀除了教学,几乎把全部时间都花在读书、聆听音乐之上,无论是读书还是赏乐,他总是随手记下自己的发现、收获和各种感想。他追求的就是沉下心来读书学习做学问,他的读书,用已故中央音乐学院著名作曲技术理论家姚锦新教授所说:“杨先生是一个非常用功的人,他差不多把图书馆的书都掏空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中央音乐学院在作品分析领域,杨儒怀教授登上了高峰。在杨儒怀看来,曲式与作品分析这个学科,涉及到所有专业音乐学生的基本功的建立,从本科直到博士课程的学习,它都应该是教学的核心课程,他认为作曲技术理论是发展音乐的基础,除作曲学子外,音乐表演者(歌唱、演奏)也应对作曲家创作的作品、风格、创作手法、美学背景有所了解,加深对音乐创作的理解。于是,他自觉地承担起了这门学科的纵深横阔的综合研究与开掘,几乎遍及作曲技术理论的全部内容,取得极其深厚的学术根基,在长期的教学与科研中,他持之以恒,孜孜不倦,终于在曲式学这一学科领域形成了自己的曲式与作品分析课教学体系及曲式学理论体系,并以其大胆的革新精神和鲜明独到的见解而引人瞩目”(中央音乐学院曲式学教授李吉提语),作出了开创性的贡献。从欧洲古典音乐、浪漫派音乐、民族乐派音乐,以至20世纪现代派音乐,他都进行了深入的把脉,并进行了高度的概括,他甚至如在巅峰,鸟瞰这个世界:200年来,全世界西洋音乐,经历了从宗教音乐到古典音乐的过渡,再走浪漫乐派、民族乐派的道路,到最近这一百年来,此学科经历了英美学派、苏联学派和重新回到全球化视野等三个阶段。所谓高屋建瓴,没有精深的把脉,说不出这样的话。

结构,举凡是动物界的建筑,哪怕是蚂蚁垒窝,蜜蜂筑巢,都是有自己的结构与体系的。那人类的音乐作品创作也是一样。所谓曲式分析,就迎刃而生了。但曲式结构的奥秘在哪儿,怎么研究就高明,就成功,这是作品分析所面临的挑战。能因之说出点道道来,没有踏实的心,是不行的。

那么,随着时代的变幻,音乐家们创造音乐,就不所不用其极。就像他的学生谭盾所说的,音乐就是梦想无限。那固有的传统曲式学的理论就远远不能满足现实创作的需求,也解释不了今天的音乐实践中所提出的新的问题、新的现象,解释不了当今视野的扩大而涵盖的世界各民族的音乐作品。理所当然需要理论的更新,以便更好地指导音乐实践。于是,除“曲式和作品分析”课程之外,他纵横捭阖,一番归纳后,为学生开设了“边缘曲式”、“协奏曲研究”、“曲式功能理论”、“十二音音乐创作的技法”及“曲式学体系研究”等新课程。这些新课程的建立,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首先要通过他的蜜蜂采蜜一般地去采撷,去归纳。想一想,全世界的音乐家们几百年来,哪一个时代的他们闲着过?那他就只有焚膏油以继晷,皓首穷经地去钻研,去采撷。一般人想一想就退却了,而他用自己的默默地耕耘,垒起了高楼广夏,这就是《音乐的分析与创作》。他从宏观上将音乐作品的曲式结构划分为四大类,即规范化的曲式结构”、“变体曲式结构”、“边缘曲式结构”和“自由曲式结构”,从而形成他独自的曲式学理论体系的基础框架。他主张不仅要研究典型曲式结构,更重要的是不能以此代替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大量很有影响的以及现实还存在的千变万化、活生生的音乐曲式结构形式。他认为,将后者生硬地套上前者,就会窒息曲式结构的发展,导致学子音乐思维的僵化,不利于音乐的发展。这些,都集中体现在其所著的约50万字的专著《音乐的分析与创作》以及其多年发表的论文的文集《音乐分析论文集》之中。

这部著作完成后,他已经进入耄耋之年,但他没有稍许的停息,依然若以进取。不仅自己前行,也带领着青年们前行。为了扩展作曲学生们的专业视野,紧紧跟踪世界创作前进的步伐,他为作曲理论研究生开设了“双语课程”等多种选修课、“作曲技术理论论文选读(外文原著)”“20世纪创作的材料技法序列作曲法和无调性”,与学生们一起研修。在课堂上,师生们全部以英语进行教学交流。

真诚奉献

杨儒怀教授为人直爽,真情待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一切不良现象敢于直言,从不阿谀奉承,从不追名逐利、随波逐流。多少年来,只要走上课堂,他一派西式正装,走上讲台的霎那,一定是健步跨上,而且每堂课一站45分钟,滔滔如洪,语速极快,语思精深。上课,在他看来,那是奉献自己的心智的场所,不可不诚,不可不精。除此之外,他也把自己作为了周围人群需要的爱心驿站,他长期帮助院图书馆圈定所购中外书籍,帮助编目人员订正译名;长期帮助学报审稿、翻译英文目录等等,从不讲报酬,数十年来入一日。除去正常的教学外,面对一切向他请教的院内外的师生,他也从不收费。

    时下,多少人纷纷热逐名利,但杨儒怀坚守着自己一生的情怀。在他看来,凡与人的沟通交流,应当是爱心的交流,是平等的交流。

人啊,向自己的内心扣问,一问就问出良知;向外扣问,一问就问出公义,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对自己,行得正,是起码的,也容易做到。但对外所行,往往有纠缚,有阻碍。而那些有大德经滔沥的人,往往不一样。杨儒怀一生磊落明澈,对一切不良现象敢于直言,从不阿谀奉承,从不追名逐利、随波逐流,是我们音乐界少有的师长。

我最近在看《圣经》其中的一些话,我总觉得好像是说杨儒怀的,我作了点滴摘记:

圣灵向众教会所说的,凡有耳的,就应当听。得胜的,我必将神乐园中生命树的果子赐给他吃。

圣灵向众教会所说的,凡有耳的,就应当听。得胜的,我必将那隐藏的吗哪赐给他,并赐他一块白石,石上写着新名,除了那领受的以外,没有人能认识。

   我知道你的行为、爱心、信心、勤劳、忍耐,又知道你末后所行的善事,比起初所行的更多。

我知道你的行为、劳碌、忍耐,也知道你不能容忍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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