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现代建筑主义之父罗伯特·文丘里生于美国费城，于1991年获得普利兹克奖。当地时间2018年9月18号罗伯特·文丘里在家中安详离世，享年93岁。本文重温了他生前为母亲建造的、被称作是第一幢“后现代主义”的建筑——文丘里住宅。

文丘里住宅（母亲之家）入口立面

这座地处费城的民居占据了美国当代建筑历史上的重要部分。

随着2015年夏季文丘里之家（又名“母亲之家”）公开出售消息，房子背后的故事逐渐被挖掘了出来,并完整地展现在世人眼中。文字由事务所合伙人、妻子的叙述编译整理，试图还原这座住宅生成的完整故事，图片信息来源于UNCUBE的网页博客。

文丘里和他背后“母亲之家”的原始模型，现在被永久存放于纽约MoMA之中

作为第一个后现代主义的标志性建筑，用建筑师弗德里克·施瓦茨的话来形容：“First Postmodern Anything”。它的原始模型作为永久藏品被存放在纽约MoMA中，2012年被AIA评选为费城地标建筑，近期更是出镜于PBS电台的“10个建筑改变美国”。

在文丘里的《建筑的复杂与矛盾性》（1966）中辅以这个建筑作为说明，使它们在当时一起成为了文丘里对于现代性再检验、更新的全新宣言。也许站在我们所处的当代回首以往，后现代主义可以说是现代主义的历程重现，只不过以加速的形式走完了整个流程。

事实上，如Hal Foster在《重返真实》（The Return of the Real）（1996）中指出：

“…从某种意义上，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后现代主义反成了一种’时尚’…在这个过程中使得整个概念变为不正确的、甚至趋于平庸。”

但在现实中，直到现代，都是最具有当代性的，对于更年轻的一代人（我们）来说，这是文化的一部分，其充斥着复杂与全球化、对立与统一的矛盾集合体。

“母亲之家”是文丘里的第一个作品，他对自己作品的评价充满着调侃：“你的第一份工作需要与爱相连”。事实确实如此，这个作品中填满与他的合作伙伴共同规划和设想的概念——合伙人、建筑师、规划者丹尼丝斯科特布朗这位与其横跨50年时光的伙伴。

丹尼丝与文丘里从1960年开始合作，1967年结婚，他们在这个建筑的阁楼中度过了半年时间，随后搬到离这里不远的另一个住处。

文丘里和丹尼丝开始6个月居住在这个住宅阁楼

每周日，文丘里都会听着古典音乐一路驱车返回这个建筑，当车行驶到靠近住宅的时候（这个距离感属于不远不近，恰好可以完整地观察整个住宅和周遭环境），他会熄灭引擎，停车几分钟，只是静静地看一会儿这个建筑，许是思考他的双亲和与之共享的所有回忆随这个建筑所绽放的结晶。

“我因为与丹尼丝共事有幸加入这个短暂的周日之行。这个（行为）过程看上去具有一种神圣感。而文丘里在这几分钟的情感潮汐后，他的眼神如迷雾般模糊，向房子飞吻而后重新上路。这种仪式感很好的展现了伟大的艺术作品根源于内心，不能与我们自身的情感结构相互割裂。”

这个建筑在其父亲1959年去世之后，是由文丘里和其母亲共同构想的。父亲留下来的遗产可以让文丘里为母亲建一幢住宅，并且自己作为建筑师有了一个作品可以展示。而母亲凡娜只是单纯希望这个建筑可以成为文丘里事业的助力。

最终他们选择费城栗山（Chestnut Hill)，目的性十分明确，因为栗山区是上层阶级的区域，地理和交通条件优厚，从商业营销的角度对一个建筑师的作品十分合适。但这也带来了一个负面的条件：这个区域不会有非裔、犹太裔和极少的意大利裔住户。这也就意味着文丘里的母亲不可能融入整个社区之中。除了住在对面教友会老妇人，其他邻居不会来和她聊天和社交，这所没有门廊的房子反而像是专为母亲订制的一个金丝鸟笼。

丹尼丝回忆里，有一天母亲曾经谈及一些关于街角一幢维多利亚风格住宅的事情，文丘里其实从她的言语中感受到母亲更喜欢那个维多利亚住宅多过自己为她设计的这个。但她也知道自己需要完成的使命是什么——这个住宅并不仅仅关乎于她。

多亏了前来朝拜学习的国际建筑师和建筑学生，凡娜的晚年并没有感到特别孤单：她可以滔滔不绝地谈论起这个最为熟悉的家和她作为建筑师的儿子。她在晚年常这么说来慰借自己：“如果你愿意，这个房子就会和你交谈。”

“母亲之家”建造过程

文丘里的双亲已经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决定他会成为一名建筑师，他的父亲老罗伯特在9岁时从意大利移居美国，他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建筑师，而文丘里的祖父在来到美国贩卖水果为生之前就是一名建筑工人，无奈在老罗伯特年少时就去世了，所以其不得不离开建筑学校来帮助家庭运营家族水果生意。

家族的水果生意

文丘里的双亲都对建筑以自己的方式展现着痴迷。凡娜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家庭之中，也在早年因为经济原因辍学。她作为第一代的意大利后裔出生在华盛顿，随后搬至费城南部的犹太聚集区，这里汇集大量无政府主义者和和平主义者，在这种环境的影响下，凡娜也成为了一个社会主义者并在这个时期以自学的形式去阅读了大量图书。她曾经为一位室内设计师工作（凡娜对殖民地时代设计十分喜爱，所以“母亲之家”的室内设计迁就和容纳了她大量的20年代殖民地风格的藏品）。

所以文丘里从小就被双亲寄予厚望去成为一名职业建筑师：从小在建筑模型和哲学、文学、建筑书籍中成长——特别是关于罗马，和一些父母所喜爱的建筑师和学者。他们为他支付了普林斯顿大学昂贵的设计类学费，文丘里也回馈以优异的成绩从学校顺利毕业。

少年时的文丘里

丹尼丝曾回忆：“我认为他（文丘里）非常清楚双亲为他付出的一切，那不是一种缓慢地抬升，而是直上云霄。”

最后他们成为儿子的第一个客户，一个完整的建筑师也就此诞生。

第二排左一为普林斯顿期间的文丘里

文丘里的双亲改变了原先的天主教信仰，在他6岁时被问起宗教选择时，全家进入了贵格会的信仰之中（新教的一个分支，宾州作为其主要的聚集地，以颤抖和震动感知神性），家庭中混合了意大利天主教和贵格教的信仰充满了矛盾和复杂。

“它们都是充满梦幻的”文丘里曾提及两个信仰的影响。曾有人说过创造艺术并不是一个既定逻辑下的理性产物，它来自深厚的情感沉淀，它为一种我们最深切的人关系欲望所驱动。

这也就是这个建筑所生成的原因，它对于文丘里是一座融合了复杂感情的神殿——充满着爱与家人的回忆。就像在文章开篇他所戏称的“做你所爱”，喜爱的元素充满了建筑每个细节。从手绘图中好像一个幼儿所绘制——房屋的原型伴随着倾斜式屋顶和正方形窗口。他（像他的父亲一样）喜欢费城殖民风格（英语和法语区）倾斜屋顶、路特恩斯（LUTYENS）的乡村别墅和马萨诸塞州风格别墅和来自中世纪风格的中央壁炉。

起居室的中央壁炉

“母亲之家”也有在客厅有中央烟囱的设计，但是文丘里设法让光线曲折地投入室内，使之更像是一座巴洛克式的圣坛——对于他来说这确实是一座混有罗马情感（他的“建筑学天堂”）的个人礼拜堂。他曾经参加1954-1956年之间的罗马的美国学术活动，当他带着对巴洛克和矫饰主义的热爱回到美国，使得“母亲之家”的设计充满着这两种风格的元素。在这个住宅的最后方案中，他受到了丹尼丝和宾大社会规划者们的影响，建筑的内部更具有微型城市的功能性，这让它看上去好像罗马的Nolli map——街道贯穿内外与外部广场形成垂直环流。在环流的循环中你会发现代表教堂的烟囱、古匹亚门、布兰尼姆宫和卡萨基拉索所代表的破败三角墙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