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初春，我同市长钟伯熙，市委副书记张浚生、许行贯和杨招棣一起赴万向节厂考察。我们正在参观，鲁冠球接到一个电话急匆匆地回来说，北京的中国汽车进出口公司来电话，说有两位美国汽车商人想参观万向节厂，要他一两天内办好手续，超过两天外商就没有时间过来了。

　　那时候萧山还是一个未对外开放地区，外国人不能过钱江大桥。鲁冠球接了电话，感到门槛太高，难以跨越，不敢表态，一脸愁容地来到我们面前讲了这件事。我当即回答，应当同意他们来，未开放的可以变通办理，由市里特批，由相关部门办特许证件，在场的同志一致赞成这样办。鲁冠球又问手续怎么办？我说：“你给北京回电话，手续由我们来办”。难题解决了，鲁冠球马上回电话。我们几个人一商量就让秘书告诉相关部门，当天就办好了全部手续。

　　两位外商一到万向节厂立即下到车间，从成品堆里拿出几个万向节，用自带的仪器认真检测，脸上露出了笑容。鲁冠球看出他们对产品的质量是满意的。离开车间，两位外商高喊“OK”，竖起大拇指，并表示“愿意同鲁先生这样的乡办企业合作”。

　　当天下午坐下来谈判。外商从皮包里拿出一套万向节十字轴递给鲁冠球，并问：“贵厂可以生产吗？”鲁冠球反复看了他拿出的样品说：“请报价吧。”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谈判成功，双方签订了3万套产品的出口合同。这是万向节厂的产品第一次出口到“世界汽车王国”——美国。此后，这两位外商同鲁冠球打了不知多少次交道。鲁冠球正是在同他们打交道的过程中熟悉了国际市场，并不断地开发新产品适应国际市场。几经周折，现在的万向美国公司已收购了当年要包销万向产品的那家美国的舍勒公司。不是它们吃掉万向，而是万向吃掉了它们。真是无巧不成书，不打不相识啊！

　　美丽的西湖，破烂的杭州，这是尼克松和西哈努克访问杭州时留下的印象。当时市委下决心，先搞环湖绿地工程，还湖于民，建立环湖绿地，这个事对当时杭州来说，震动很大。

　　今日的一公园沿湖一直到镜湖厅西泠桥的湖滨一线，绿草茵茵，花木扶疏。事实上，老杭州们都晓得，以前，这里民居密布，墙垣杂陈。“一半西湖一半笆，筑笆都是官宦家”，这是对旧时代西湖被官商权贵分割蚕食的真实写照。

　　新中国成立后，由于城市发展方向的错位，西湖的景观功能萎缩。20世纪80年代初，在环湖公路圈内的280余公顷区域面积中，有80多公顷被工厂、企业、部队、机关、疗养院等单位和居民占用，这些建筑零乱破旧，格调参差不齐。一公园原是大华饭店分部和省中医院宿舍，六公园至少年宫广场是省法院、统战部等以及市级机关住户用房，望湖楼旧址楼宇也是单位及商店用房。

　　1983年，杭州市委、市政府达成共识，决定“拆墙”，我和市长钟伯熙在各种场合呼吁：拆旧还绿，还湖于民。1984年，杭州市政府组建了“环湖绿地动迁领导小组”，开始大规模地拆房还绿，建设环湖绿地。然而西湖周边的住家和单位多有来头和背景，住在这儿这么多年已经长了“根”。要拔掉这盘根错节的“拦路树”，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这个人认准的事，向来是软硬不吃，为此没少得罪人。我自有我的“后台”和底气——这个工程从一开始就大得民心，这是为市民游客、为子孙后代做好事，民意所向，阻力都在各界的关注下化解了。

　　工程开始时进展神速。根据当时的财力，决定先建沿湖西北岸，从湖滨一公园到少年宫、镜湖厅、岳湖楼、孤山。十几年下来，西湖的东面和北面共拆除旧房58100平方米，打通环湖绿地3000平方米，建设公共绿地23.6万平方米。许多人们熟悉的环湖景点都是这以后建设起来的。

　　当时我也打过刘庄、汪庄的主意，西湖边最大的两个私家园林一直没有对外开放。直到2000年后才是有限度的对外开放。西湖当时是死水一潭，夏天发臭，冬天发绿，金沙港还有养猪场。西湖引水工程在1986年9月建成通水，按设计能力，每天可向西湖供钱塘江水30万立方米，一个月即可将西湖水整体置换一次。西湖引水那么大的工程，只花了1700万元。同时还建起了太子湾公园，占了当时财政支出的很大一块。

　　杭州城市破烂原来是出了名的。在中河路改造时，当时拆迁没有过渡房，先在外面把房子造好，三个地方：一个是江干区，一个是艮山门，一个是西湖区，房子造好后再动员拆迁，所以进展比较顺利。原来浙江省科委开过一个论证会，提出中东河根本不需拉直，还是保持原状，小河弯弯曲曲，河上小船悠悠，小桥流水，基本保持原样。可是中东河边就是杭州的贫民窟，建筑大多是民国时期的简易房，基本保持原样不是在保护文物，而是在保护破烂，中东河不拉直怎么干？1986年我到苏州，发现那里基本保持原样，可是满大街还是在倒马桶，没有自来水。毕竟，改善老百姓的生活质量是第一位的。

　　后来我和老钟(钟伯熙)商量，我们也开一个论证会，总有不同意见的专家嘛！但是我们把那些不赞成拉直的专家请来也不好，其中有一个很有名的专家叫陈从周。陈从周先生是老钟中学时的老师、同济大学园林专家，他是完全支持小河曲曲弯弯的。那天老钟和我去拜访他，希望他在会上能支持我们拉直的意见。最后他表态，看在学生的面子上，不讲话，不签字。那是真难啊！

　　改革开放，功在千秋，说的已经很多，不需我再多言。我就谈谈现在还没有解决的一些问题，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还很不到位，该由市场解决的问题都由政府直接干预。看不见的手老是打不过看得见的手，政府太强大，官员太强大，动不动要做大做强。像台州的飞跃集团，现在非常困难，它的发展经营不单单是一个企业行为，政府有很大的责任。

　　而政治体制改革，全社会有很大进步，在思想文化领域比原来进步得多，民主空气也比原来强，但政治体制改革滞后的局面还是没有改变。我当过县委办公室主任，也当过地委办公室主任、省委办公厅主任，机关里一直没有多少人。看看现在，秘书长下面有多少个副秘书长，主任下面又有多少个副主任。我们机构林立，人员过多，在历史上从未见过，在世界上恐怕也是独一无二。现在不少干部为了升官发财而不敢得罪领导，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变成猫和老鼠的关系。这些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概括，只能说是吏制腐败吧，这种吏制不改革，一切都无从谈起，反腐败也不会成功。看来改革开放在中国还有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要有耐心，不能指望一日解决一切问题。(记者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