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西安市人民政府副市长雷行同志

天堂纪念馆:http://www.5201000.com/TT983524108
本馆由[ 自在天 ]创建于2012年12月01日

他 的 人 生 之 圆

发布时间:2012-12-17 12:56:16      发布人: 自在天

         

             ——悼念雷行

                曹天富   张宝林

 

 

农历壬辰年1016日(公历20121129日),老雷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句号。这个句号是那么的圆润、饱满,在时间的节点上真是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多余和缺失,因为正是93年前的这一天他来到人世。来的时候,哭着喊着;走的时候,安详淡然。但他这个93年的人生之圆,却处处闪着光,喷着火,散着热。光是革命,火是战火,热是激情。

“七七事变”第二年,华北沦陷,年仅18岁、正在师范学校读书的雷行就参加了共产党地下组织,准备与日本鬼子打游击,后因一名党员被捕,接上级通知,他们一行六人,化了装,带着西安八路军办事处二指宽的介绍信,忍饥挨冻,翻大山越深沟,穿过无人区,偷越封锁线,精疲力竭地到达了革命圣地延安。经过简单的培训,就到刚成立的“部队艺术学校”当了供给股股长,成为一名正式的八路军小领导。一次,上级让他“以革命的名义”将前方缴获的一批烟土带到国统区换回一些布匹和日用杂货。任务虽然完成了,但他内心深处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负罪感”,他给党中央组织部写信,回信中所作的解释却并不让他满意,他便直接跑到组织部,跟办公室主任吴兢天、地干科科长王鹤寿等人发生了激烈了争吵,惊动了部长陈云同志,他推门而入,但他并没有就事论事地作出谁是谁非的裁决,而是聊了几句别的话题,然后问雷行:“年轻人有什么要求?”雷行立即回答:“上前方打日本!”“好得很!”陈云立即让人给他办了调动手续。就这样,雷行来到神木县杨家沟《抗战日报》(日本投降后改为《晋绥日报》)报社,开启了他日后二十多年的新闻生涯。他被派往战火纷飞的晋绥敌后,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一则则带着硝烟的战地新闻,一篇篇充满激情的人物专访,不断地刊登在报上,有的还上了延安的《解放日报》。除此,他还偷空写了小说《父与女》,发表后被《解放日报》全文转载。更难得的是,他的新闻报导并非只报喜不报忧,而是敢揭问题,敢碰疮疤,比如,他在调查中发现某地的减租减息,明减暗不减,许多农民仍然生活在高租高息的剥削下,他就写了一篇报导,以特号字的标题登在报纸的头版头条,一下惹怒了当地的地委书记,地委书记把他叫去,拍着桌子训斥他,还扬言要把他捆起来。但他毫不示弱,也拍着桌子据理力争,后来还是贺龙知道了,在一次高干会议上批评了地委书记,此事才算了结。1948年春,毛主席专门接见了包括雷行在内的《晋绥日报》编辑人员,发表了《对晋绥日报编辑人员的谈话》(收入《毛泽东选集》第四卷),并和周恩来、任弼时、陆定一、贺龙等与他们在一孔窑洞里就餐。雷行记得,毛主席说,《晋绥日报》办得很有特色,他很喜欢看,并给了八个字评语:“盛气凌人,锋芒毕露”。此后,雷行参与了《晋南日报》的筹建。

西安解放了,雷行和《晋南日报》的全体编采人员又投入了《西安日报》的创办工作。经过没明没夜地苦干,第一张报纸终于印出来了,上面还有他的一篇文章。大家还没在劳累之后喘一口气,还没从喜悦中冷静下来,上级就一声令下,报社全体人员要立即赶赴新疆,接管《新疆日报》。但雷行却被留下,走进了市委机关,担任市委宣传部宣传处处长。当时首要任务是培养宣传员,组建宣传队伍,重点宣传苏联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所谓“苏联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明天”,以及新婚姻法,等等。雷行的一贯作风就是眼睛向下,关注普通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他发现当时物价有些波动,某些物品(如食盐)出现抢购现象,并调查了出现这一现象的原因,想出一些解决办法,然后向上级党委写了一篇“关心群众切身生活”的宣传报告。这个报告经党中央转发全国仿行。

朝鲜战争爆发后,宣传的重点是帝国主义是一切罪恶的根源,美帝是纸老虎,等等。志愿军在朝鲜打出了中国人民的雄威,全国人民应该去慰问这些“最可爱的人”,雷行是慰问团成员之一。在朝鲜金刚山遭遇敌机轰炸和机枪转着圈儿的扫射,他抱着一棵大树与敌机“捉迷藏”,他突然看见慰问团分团团长廖亨禄受伤坐在地上,他冒险跑去扶他,才发现廖团长的腿已经断了。朝鲜人民军的医生赶来,说是要输血,雷行立即说“我是O型血”,因设备落后,从他身上抽的50CC血还没输到一半就凝固了,只好立即送医院,不幸的是,在半路上廖团长就牺牲了。回到住地,雷行才发现自己腿上也被弹片划掉了一块皮。

毛主席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报告,雷行是在怀仁堂亲耳听到的。在多年的记者生涯中,他自创了一些速记符号,一般人讲话,他都能完整地记下来,而毛主席的语速又比较缓慢,他的记录不会有遗漏,而且晚上他又同新华社的速记员作的记录进行了核对。可是,不久《人民日报》发表出来的“报告”,却比他的记录多出了八条。这是咋回事儿?他想到列宁说的“真理超过一分便是谬误”的论述,预感到可能会要发生什么事儿。果不其然,在鼓励、启发、诱导人们“大鸣大放”、给党提意见之后,骤然变脸,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右运动”,让中国知识分子中的一大群精英人物蒙上了不白之冤。当时雷行是西安市委文教部副部长,因部长有病,他实际主持工作。西北大学报来的学生“右派”材料30份。他把西大校长刘端棻请来,两人促膝长谈,反复研究,不划,是绝对过不了关的,只能尽量少划。最后,他们把90%的人保住了,只划了3名“右派”。他又请来冶金学院院长,商议同样的问题,但这位院长却不吃他这一套,两人不欢而散。在市上召开的一次大会上,这位院长还点名道姓地说他包庇“右派”。在随后的“反右倾”运动中,雷行“顺理成章”地被定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下放到纺织城公社湾子村,与农民“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在那饥饿的年代,农民都统一在集体食堂吃饭,顿顿都是一碗稀糊糊汤,农民都端回家去偷偷地加一点私藏的杂粮或菜蔬,而下放干部却没有这个“福份”。雷行病了,经医生检查,是营养不良,得了浮肿病,这是药物不能治疗的。一天夜里,一位叫答生辉的满族农民,悄悄地把雷行拉到他家,让他美美地吃了一顿羊肉,原来这位农民偷偷地把自己养的一只羊杀了。这在当时若是被发现了,那是要挨批斗的。雷行一生也忘不了这顿羊肉,忘不了这位满族的农民兄弟,在他90多岁写回忆录时,还专门介绍了这位农民的家世和他苦难的一生。1962年,雷行终于摘下了“右倾机会主义”的帽子,回到市委大院。

“文革”中,雷行这个老“右倾”,自然免不了关牛棚、挨批斗。他最疼心的是他坚持写了几十年的日记被迫付之一炬,而且是他自己含着眼泪将它一页一页地撕下来丢入火海的。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他还要搭救别人,比如市长徐步,机关被造反派占领了;家被造反派抄了、封了。堂堂一位市长只得穿着一件破大衣,将帽檐拉到眉毛之下,无论白天黑夜都在背街小巷东躲西藏。雷行知道后,夜半时分,出去四处寻找,终于将徐步和他的秘书史复亭拉到自己家里,弄点小菜,拿出白酒,让他们吃,喝,然后住下。虽然雷行也采取了封锁消息的措施,但两夜一天之后,徐市长还是被报社的造反派抓走,窝藏“走资派的雷行当然也一同被抓。忠厚老实、平易近人的徐步市长因不堪其辱,最终……跳楼自杀了!另外两位副市长海涛(女,回族)、张少康也是在“文革”中自杀的。雷行先是被关在电力学校的“牛棚”,后又转到市委的“牛棚”,受审,挨打,写交代材料,这些都是“牛棚”里最普通“程序”,人人都得过。接下来便是雷行全家被赶出西安市,他被分到周至县终南“五七干校”,体弱的妻子李淼则带着三个幼小的孩子下放到陕西最西边的陇县山区,山迢迢,水遥遥,两地相思情难了。至到林彪机毁人亡后,干校开始慢慢解体,几经周折,雷行和他的家人才回到西安。雷行以党委副书记、副总编辑的身份怀着劫后余生的感受回到《西安日报》社。但这个“劫”的浪潮还没有完,“批林批孔”、“反击右倾翻案风”又来了,雷行再一次被罢官。

直到毛主席逝世、四人帮倒台后,雷行才又被任命为市文教委员会主任。“文化大革命”已经把文化和教育的“命”“革”得满目疮痍、惨不忍睹了。雷行把诸多事情作了安排之后,便来到西安话剧院。他要直接抓创作,定下的题材就是西安事变。他还亲身参与创作,同编剧、导演一起赴新疆、北京等地采访当时还健在的西安事变的当事人,查阅大量的历史资料,参与剧本的结构讨论。剧本写出后边排边改,演出效果很好,这是最早在戏剧舞台上塑造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形象的作品之一,赴京参加了文化部主办的“庆祝建国三十周年献礼演出”,获得一等奖,剧本收入《中国话剧50年剧本选》,署名为曹一行(即曹天富、万一、雷行)。不久,雷行升任为市革委会副主任,除日常工作外,他主要抓了三件事,一是重修香积寺,二是创办西安大学,三是修复青龙寺。西安大学的办学理念和模式受到有关方面关注,《人民日报》为此发表了一篇报告文学,许多省市都派人来“取经”,教育部门还在西安召开了现场会。“人大”制度重新运行后,雷行在差额选举中被选为副市长。后来短暂地担任过省文化厅厅长,他最终的角色是省人大驻会常委和教科文卫委员会副主任。

老雷是个文化人,在新闻战线奋斗了二十多年,解放后也从未脱离过文化教育系统,他对这个系统的建设和发展有重大贡献。但他又有许多传奇式的经历,在战火硝烟中与死神擦肩而过,这又是一般文化人所没有的。他有着超强的记忆力和敏捷的文思,90多岁了,由于几十年的日记和资料在“文革”中被付诸火海,但凭着记忆一笔一划地写出了厚厚的一本回忆录《往事碎片》。他为人忠厚,心地善良,心胸开阔,不记前嫌。他的晚年一点也不寂寞,老朋友、新朋友、老上级、老部下都经常去看他,聊天,打牌,喝酒,吃饭……他总是笑眯眯的。他和他的妻子李淼及子女们,从不冷落、慢待任何一个人。

呜呼,斯人已逝,人世间少了一位慈祥的老人,天国里却多了一位睿智的才子。

 

 

        

联系人:曹天富     

   址:西安雁塔北路55号(西安话剧院)

                             编:710054      电话:82238428(宅)

                             机:15809283975


到过这里的访客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