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的“七七事变”,那时我才三岁。9月22日,日本鬼子占领了满城。父亲王洛贵离开家参加了抗日组织,在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任侦察员。
一天,日本鬼子进犯我的家乡大楼村。母亲抱着我跟乡亲们赶紧躲藏,跑到村外,就被鬼子追上包围了,我被凶残的鬼子从母亲怀里强抢扔进了一块谷地里。那日,我永远也忘不了,母亲和一些乡亲被鬼子用刺刀挑死。三天后,爷爷从谷地里找到我,我竟没死,可是腿摔折了,在那荒乱年月,没得到医治,成了终生残疾。那时我走路是双手拄小板凳在地上蹭,跟爷爷相依为命一起生活。没想到,我这瘸腿孩子也为抗战做了点贡献。
1941年5月的一天,日本鬼子来我村扫荡,村里的人早躲藏起来了。那时我已七岁,由于腿残,行动不便,爷爷背着我躲进了事先挖好的地道里。鬼子到各家抢东西,到我家各屋乱翻,为了多抢东西,将六盘30发子弹忘掉在屋里。待敌人走后,安静下来,爷爷先出去看看动静,然后将我从地道里拉了上来。看到屋
里这些子弹,又担心又高兴,对我说:“砘子,这可不是玩的,鬼子用他杀人,咱们得想法把他藏好,你爸他们八路军正缺少子弹,咱们得设法送到他们手中去”。爷爷先将子弹藏在了牲口棚里,觉得心里还是不踏实。
那时八路军驻地在满城县西边山区的石井村,离我们大楼村有十七八里山路。还要经过几丈深的封锁沟、鬼子的炮楼。过往行人要经鬼子全身搜查,然后放下吊桥通过,稍有疑点就会没命。怎样才能安全地把子弹送到石井村呢?爷爷左思右想,最后想出了办法。将麦秸编的蒲团洇湿,然后拆开,把30发子弹藏在里面重新编好,经过这样处理后,我们心里才踏实了些。
过了三四天,蒲团干了。爷爷找来了两只摘筐,一只放进了石块,一只放入藏有子弹的蒲团,让我坐在蒲团上,说:“咱们到你姑奶奶家去”,挑着我就出了家门。我们来到荆山村封锁沟,鬼子炮楼的吊桥没放下,爷爷用烟袋敲了敲木杆,吊桥放了下来,鬼子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哇啦哇啦地来到爷爷的面前,将爷爷搜了个遍,还翻翻筐里的石块,又拽拽我,一看是个瘫孩子坐着蒲团,就大吼说:“你的,开路的干活”。我们顺利的通过了敌人的搜查,急走了好一会儿,松了一口气,爷爷说:“砘子,我挑的可是两条命啊。”走了半天,我们来到石井村,见到了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一团二营政治教导员郑三生(后任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兼河北省军区第一政治委员,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第十二届中央委员),郑三生看着我们送来的30发子弹,高兴地说:“你们爷俩真是好样的,这1发子弹值三斗小米(48斤),30发子弹就是一大车小米啊。” 说着拿出了一张黄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盖了印章,交给了爷爷。随后,警卫员带我们去见离家数年的父亲,爷爷将家中遭遇的情况告诉了他,我们和父亲含着热泪依依不舍道别。回到家后,爷爷小心翼翼地将黄纸条的嘉奖令藏在了猪圈墙坯缝里。过了几年,我们找到纸条一看,早被老鼠咬烂了。
解放战争时期,父亲王洛贵在满城县一区、三区区委任副书记。新中国成立后,在龙门水库党委书记的岗位上为社会主义建设辛勤的工作,直至离休。中共保定市委、保定市人民政府颁发了“离休干部光荣之家”牌匾。70年过去了,这30发子弹的事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历久弥新。(2009年3月5日)
王福才(76岁)口述 张福深/史彦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