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
我的父亲从记事起就和我祖母寄住在人家的小厢房里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因为我祖父是地下党一出去就和家里没有了联系。那时八路军家属人们都不敢接近,怕受牵连,直到解放后爷爷因年岁大了没有随大部队南下,转业到地方,这才有了稳定的家。
但爷爷去世的早,那时父亲十八岁正读书,作为长子为照顾多病的老母亲、年幼的弟妹,他毅然选择了参加工作。当时照顾烈士子女安排他在县委办公室工作,随后又到粮食局,三年自然灾害那时粮食比黄金都重要,父亲饿得直吃脱了粒玉米骨头、白薯秧、麦秸秆,等代食品。但没有动粮库的一粒粮食。后来积极响应干部大下的号召,到基层乡镇工作,直到九二年退休,参加革命工作四十一年。
父母抚养我们弟兄六个,要吃、要穿,要上学、找工作,又盖房娶媳妇,一个接一个,就靠父亲几十元的工资,家境十分困难连洗衣粉、肥皂都买不起,用碱面洗衣服、洗头,日子过得很紧,生活降到了底线,生活熬白了父亲的头发,但没能动摇他的意志,他很乐观,总是笑呵呵的,办事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不拖泥带水。小院经常传出他爽朗的笑声。
高中毕业后我想去当兵,而且去西藏,听说要留在那支援地方,还有说至少去五年,还要克服高山反应、老百姓的野蛮,连生命都有可能没保证。我一门心思就是到外面闯一闯,见见世面。没有顾及父母的感受,父亲和我谈了三次话,脸上全是眼泪哭一阵,笑一阵。我知道他是不愿儿子冒危险,但那时我铁下心非去不可。最后父亲明确态度是不支持但也不反对,这样我就顺利去了西藏,而且一去就是四年。在部队我没有给父亲丢脸,多次获嘉奖、荣获“优秀士兵”一次、还被批准“火线入党”、荣立“三等功”一次。1998年服役期满原则上部队不让我退伍但考虑到父母年岁大了该回家尽孝了,当我走进低矮的家门口看到的是已经驼背的父亲,突然感到父亲真的老了,不再是我心目中那个高大的父亲了。
我当兵的岁月里家里发生了很多事,退休在家的父亲被镇里任命为村支书,他为村里的事情不顾身体有病一趟一趟骑车到十几里的镇上,人跑得又黑又瘦为村里要来水泵,村民干涸的麦田正等着呢。因为他一心一意为村里办事受到村民的拥戴。之前干了三十年的村支书虽因犯错误下去了,但势力不小,他想方设法阻挠我父亲的工作、制造困难,说父亲的户口不在村里不能在村里工作,但父亲说我家在村里生活了三代人,早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后来因为身体的原因就辞去书记的职务。
九八年我复员后又回到原工作的单位继续上班,民政局把我分到外贸,父亲为此专门到城里找我,让我服从组织安
排去报到。因为那还不如我现在的单位效益好我就没去。我对父亲说我的事你不用管了,因为我知道父亲不愿求人办事,送礼找人更不用想,我自己去民政局找到局长拿着我的立功证书、军功章,他说会考虑的,结果音信全无,姐姐逼着父亲去找他的一位老部下,让他给活动活动安排一个好点单位,我清楚记得前两次人家很客气,大哥长、大哥短,第三次去时家里没人,父亲蹲在门口的地上不停地一大口一大口的吸烟,人家开车回来了,虽然嘴里叫着大哥握着手但明显感觉有点勉强,不自然。晚上父亲住在亲戚家,第二天我去看父亲,发现父亲目光呆滞、神情黯然,姐姐告诉我昨天父亲煤气中毒了,让他做高压氧舱,他说什么也不做,总说没事儿。我心里愧疚不安,这全是为我找工作造成的呀、我宁可不要工作也不愿父亲出什么意外,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后来我被分到大秦铁路,正赶上减员增效,要先培训后上岗,我在大同铁路运输技校学习两年,每次回家父亲都要把我送到公路边等车,冬天很冷、很黑,我说不用送,但总是送,我从内心真不想再让父亲为我付出了,我已经承受不起那沉甸甸的父爱了。第二年寒假前夕我们班邯郸一个老乡生病住在铁路医院没人照顾,我去照顾他,晚回家一个礼拜,刚回来姐姐告诉我父亲病了,但怕影响我的学习,不让告诉我,当我赶到家时父亲正在输液,我很后悔未能早点回来陪父亲,我照顾父亲一个假期,毕业后我分到迁西养路,听信广告宣传买了几千块钱的药,也没管事 。 零二年我遇到我的妻子,她家境很不好,母亲常年有病,我们相爱了,她很理解我,什么也没跟我要,我给她的是几万元的债务。我们没有依靠父母、自力更生,积极进取,努力工作,孝敬双方父母,抚养孩子。
零三年我被工长、主任推荐到办公室工作。因父亲每年定期输液两次,但单位时间太紧,没时间陪床,内心十分愧疚觉得应该多陪陪父母,好好回报父母。不能再拖延了,时间不等人,父母都近七十岁的老人了,我不能留下“子欲孝而亲不在”的遗憾,否则将后悔终生。于是我回到当地工作。当时家人、朋友都不理解,我深知我欠的亲情债太重了,我要好好还债,珍惜亲情,爱身边每一个人。
二零零八年一月十八日,病了十年的父亲突然走了,父亲就这样走了吗?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才意识到连再叫一声爸爸的机会都没有了,父亲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我再没有回报父亲的机会了,我对不起我的父亲,我为他做的太少太少。清明节那天九山隧道抢险,我没能去父亲墓前祭奠,我相信他不会怪我的,我在心里永远怀念着父亲,努力工作、积极进取争取用更大荣誉,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我想对父亲说:“爸爸我永远爱您!您放心吧,我会把更多的爱倾注在母亲身上,让她安度晚年”。我想这是我回报父亲最好的方式也正是父亲所希望的,我仿佛已经听到天堂那边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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