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迎新,人走茶凉。赋闲家中多时,业务上往来几十年的人和事,都渐去渐远。中国作协的内部刊物《作家通讯》却几十年如一日,仍将炙手可热的文章和信息,千里迢迢,免费送到眼前,让作家总有一个温暖之家的感觉。
就在近期(2008第5期)这刊物上我看到了一则消息:“著名诗人、作家、翻译家和社会活动家,中国作家协会党组原副书记、书记处原常务书记、中国作家协会名誉委员朱子奇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2008年10月11日10时10分在北京逝世,享年88岁。”得知德高望重的老诗人驾鹤西去,我眼前顿时浮现出他那虽已年高,却仍有着精气神的魁梧身影,他还活在我的眼前,在指正我的诗作。我是在高中时,从课堂上读到过他的名字,那时节他已是诗坛的名家和文坛的领导,不会想到日后我还能亲自见到他,并得到他的亲自教诲。
人生在世,都是靠着包括父母在内的周边人的教诲而茁壮成长的。不管什么人,只要他教过你,也不管教了你多少,你都不要也不会忘记他。而越是到老,回忆就是享受,你越会有这种感觉。我出版第一部诗集《枕流歌》时,很不自信。油墨芳香未干的薄薄样书从南京飞到手上,我不敢向别人展示,只在家中由我读小学的一双儿女,奶声奶气地朗诵。斗胆寄了一些给当时的名家求教,也不指望他们的回信。岂料,与我最没有交往的诗坛老将、权威好高的朱子奇先生,却给素不相识、初出茅庐的我回了信,他鼓励我说:“你的诗,文字流利清丽,内容结实有新意,希望继续努力多写点。”短短一句话给了我继续写诗的自信和勇气。
接着,全国各大报刊《人民日报》《诗刊》《人民文学》都有我的新诗作发表。在那新诗发展的改革开放年代,省作协把我的新近发表的诗作又结成一集,欲放在一套十一人集的“谷雨创作诗丛”里出版。省文联主席作家俞林亲自抓这套诗丛的出版,指示将全部诗稿寄给朱子奇审阅,并请他写总序。我又接到了朱子奇先生的来信,他告诉我总序已写好寄省作协了,并把其间评论我的诗的主要意见,专门抄写一份给我:
“我读了李春林一部分诗(包括那首《当代短诗选》中的《冬》在内),感到他始终注意了避免俗套,题材、语言,都很少一般化。这是他与众不同之处。我很欣赏。从平凡的事物中,发掘诗意,使作品清新、流畅,又有节奏感和音韵美,是他努力追求并已追求到了的一些诗创作成功的要素。像《知识》一诗,很特别,仅十九行,包括了丰富而复杂的内容。形象化地、又对过去带批判地宣传了党目前的知识分子政策,它的重要性,它的巨大威力。你读最后两句诗时,会感到多么舒畅,多么自信:知识在中国扬眉吐气,/中国的醒狮,要添上刚健的新翼。”
殊不知,他这总序寄出后,俞林主席突然逝世。他在信中末尾不无感慨地写道:“我那篇介绍小文,有些意见是与俞林同志交换讨论后写出,是老友俞林来我处当面促我写成的,读文思人,作为永久纪念了,江西新诗人将万花怒放!”今日读信我也思人,两位乐于培植和推举新人的老作家,老前辈,如今何处去寻找?而我们有没有辜负他俩的希望呢?这篇博文便也是一个纪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