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军夺宝记
田长华
皖南事变发生后,1941年1月20日,奉中央、中央军委的命令,重建新四军军部,1月25日新的军部在江苏盐城成立,陈毅同志任代军长,刘少奇同志任政治委员。这时我调回军部任侦察参谋,后任军部特务团作战训练参谋。
日本侵略者乘国民党发动皖南事变和新四军立足未稳之际,企图首先摧毁我首脑机关。1941年1月11日下午,日军空袭我盐城华中总指挥部,同日上午9时,日军3,000人占领我黄桥,开始了对我苏中的“扫荡”。2月,国民党鲁苏皖边区游击总指挥部李长江率部投敌,由泰州经兴化向东北,日军由东台向北,合击盐城直逼军部。
1941年初,日军确定了 “清乡”的方案;汪精卫伪政府也将其定为“国策”,同年3月成立“清乡”委员会,汪逆自任委员长,伪江苏省主席李士群任秘书长。从1941年7月起,日伪进行“清乡”。
1941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日军立即呼应,于7月20日调集第12混成旅团之全部及李长江伪军共17,000余人,由东台、兴化、射阳、陈家洋四路围攻盐城,再次妄图摧毁我新四军军部。
日本侵略者从1941年 “八·一三大扫荡”起,集中敌伪一万余人,由南通、如皋、海安、东台等据点出发,对我苏中进行第二次大“扫荡”一直持续到1942年春。
敌人采用重点和全线攻击相结合的战法,反复疯狂地“扫荡”、“清乡”使新四军军部陷于极端凶险的境地,也带来前所未有的困难,造成我军物资严重匮乏,特别是电台用的电池奇缺,影响到与延安党中央的联络和对各部队的指挥。
一天,军首长把我叫去,赖传珠副参谋长亲自下达死命令:田参谋,立即组织一支小分队到“苦水洋”取回电池,人在电池在,没有了电池别回来!原来上海地下党运出一批重要物资,到达东台县苦水洋后便失去联系,该地处于日军占领区,现在情况不明,形势紧急。
接受命令后我立即分析了敌情和地形,并组织了以特务团3营7连为主的小分队执行这次特殊任务。
以盐城为中心的苏中地区位于长江以北、京杭大运河以东,这里临近南京、上海,扼制着航运通道,物产丰富,轻工业、商业兴盛,财源丰足,历来是官僚资本江浙财团的重要原料基地和工业品销售市场,沦陷后成为日本侵略军的重要后方和人力、物力、资源的供应基地。
苏中系平原水网地区,河流纵横,公路交错,交通便捷,村庄既分散又稠密,港汊河湾密布,路不熟的人如入迷魂阵,看得见叫得应却走不通,道路和河港沿岸,自然繁茂地生长着一人多高的秆棵、芦竹、灌木可以加以利用。
苏中以其重要的经济状况、地理位置和战略作用,使其成为日本侵略军、汪精卫伪政府、国民党蒋介石、脚踏两条船的地方势力和我党我军各方必争之地,斗争极端尖锐和复杂。
总之敌情地形都很复杂,在“扫荡”的各方敌对势力腹地穿插几个行政县,小分队隐蔽行动并取回物资胜负风险难料。
执行这次艰巨任务的特务团3营7连是具有光荣历史和铁军风范的老部队,连排干部都是红军,小分队战士都是从部队有战斗经验的班长中选调来的,上战场都是嗷嗷叫的好汉,武器多配备冲锋枪、机枪、德国产二十响等速射自动火器,战士们头戴钢盔,绑腿打得整齐划一,还都会水。这次秘密行动大家心里明白:如果出意外就做好牺牲的准备。
首长动员后我们连夜出发,为了达成行动的隐蔽性,我们昼伏夜出,尽量选择在各方敌对势力的缝隙中穿插,靠侦察尖刀在前搜索前进。迂回是最常用的行军方式,有时遇到情况还会退回或转移,等待时机再次通过。我定下一条铁的纪律:到达目的地前决不许开枪。
我深知指挥员在行动中的作用,学到的军事地形学和侦察知识这次派上了大用场:天体星空是方位物,道路交叉点、桥梁等地物是目标点同时又是起点,沿道路行进是最快捷的方式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只能根据敌情相机选择,穿插中尽量利用地形地物隐蔽行踪,还不得不经常武装泅渡渡过各种水面障碍。小分队时而像老鹰攫兔,时而像朔风入窗,快速前进。从盐城出发一路向南还算顺利,到达大风县境内就遇到不少麻烦,好在处置得当有惊无险,只是速度慢了下来。离军部越远心情就越紧张,总觉得四周布满敌人狼一般的眼睛,就像向深海潜水,越向下压力就越大。到达东台县地界敌情和地形就都不熟了,东台、海安驻有日军重要据点,只能用兜圈子的方法给敌人布迷魂阵,于是我们先向南佯动直插海安,再折向东南好像要去如皋,接着回头朝北,当向东终于到达黄海边的目的地“苦水洋”时,最不愿看到的情况还是出现在眼前:日本侵略者就在村里!
电池为什么运不出来这个缠绕心头的疑问一下就解决了,但敌人为什么来到这里,地下党人员是否暴露,物资是否还在?是就地隐蔽与地下党同志暗中接头还是偷袭转强攻?各种疑问、方案在脑海中迅速翻滚。小分队敌后作战要求兵贵神速,要诀是打得快转移得快,强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从敌人的着装和行动上看,他们毫无察觉,在我们未暴露前,必须抓住转瞬即失的机会先发制人,于是我果断地下达命令:钳形攻势把敌人赶出去。勇士们像猛虎一般扑了上去,各种火器一起开火。敌人完全被打懵了,他们根本想不到:这里会出现火力如此猛烈犹如神兵天降的新四军精锐部队。不一会敌人就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狼狈逃窜滚出村去。我又命令不要追击返回村里。就在我们万分焦急的时候,地下党的同志就像从地下钻出来一样,挖出了用油布包裹好掩埋在地下的物资。我们顾不上高兴,立即踏上返回的征程。
枪响了,东西也拿到了,我们的身份、人数、目的也彻底暴露了!敌人必定会在前方层层阻截并组织兵力追踪围歼我们。在行进中我们开了干部会议,决定对物资做重点保护,行动中按来时的成功经验:能避则避,迂回隐蔽,见缝插针。我强调再增加一条:猛打猛冲,如果被敌人发现躲不过时,就发挥火力猛的优势,向前猛冲杀出一条血路。靠这十六字诀7连像猛虎插上翅膀有如神助。就这样,遇敌阻拦先敌开火,不等敌人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冲出很远了。
返回军部后,夺回的物资发挥了重要作用。军首长见了我们高兴地说:你们深入敌后数百里勇敢机智指挥出色,进得去、出得来,孤军夺宝圆满完成任务,要表扬你们……
这次行动的搭档是7连长邬兰亭同志,他是1930年参军的老红军一生身经百战,后任武汉军区副司令员,少将军衔。
不久我接到调令,任军部特务团三营营长,又和 7连干部战士生活战斗在一起了。这时,我又一次接到死命令:敌人的“扫荡”逼进了军部,火速带领三营构筑阵地,掩护军部转移,就是打光了也要坚守两天两夜。这种命令三营几个月后又接到一次!我们比闻名全军的新四军“刘老庄连”幸运多了,我们予敌大量杀伤后两次都奇迹般完成了任务,军部的战友见到我们归建时,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都以为我们早已经“光荣”了。三营多次担任阻击、坚守和掩护任务赢得“守得住”的美名。1945年我和三营在解放江苏六合的战斗中,我们最先渡过护城河攀上城墙攻入城内,打出了威风,又传出“攻必克”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