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红军的爱情 浪漫而坚贞
田长华 四川安岳人 1915年——2008年
郑铁鹰 福建漳州人 1923年——1998年
两位红军的爱情 浪漫而坚贞
春天的苏北,黄色的小花应该开得漫山遍野了吧?1939年春天的苏北,我的爸爸妈妈就是在那里,在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开始了他们浪漫又坚贞的爱情。
这一天,我的妈妈郑铁鹰打好背包,平整的新四军军服更显得她英姿勃发,她要离开军部到新四军二师赴任去了。她15岁在红军时期参加革命,17岁入党,18岁时成为新四军江北指挥部指导员。有人看到了她出发的背影,立刻赶到军部侦察科,将她调走的消息飞报给侦察参谋田长华:“就是那个当过文化教员的郑铁鹰,那个你喜欢的小指导员呀,她调走了!”他们都知道,田长华在心里有她。
我的爸爸那时从来只是远远地望着她,只字不曾表白,也从未想到她会这么快地离开他的视线,此时他真的着急了——战争年代的分别,很可能意味着永远的离散!在军部,曾经三次走过雪山草地的田长华,有着公认的机智勇敢,他因此先后担任过新四军陈毅和叶挺两任军长的贴身警卫特务员。他明白,要留下那个曾经教过他们文化的女孩子,只有去找陈毅军长了。陈毅军长听罢大笑,连称:何不早说?遂再下命令:速速追回那个骄傲的小指导员!
妈妈正走在田埂上,忽听身后传来锵锵的马蹄声,只见年轻的田参谋呼叫着她的名字,骑着一匹棕色骏马飞奔而来!
就从这一天开始,他们俩的命运便紧紧地联结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1943年,他们在新四军军部结为革命伴侣,在那个艰险的年代,迸发着最灿烂的爱情,并肩携手与敌人作战。他们悄悄地换上便装,到附近的镇上拍下了第一张合影(图一),该是结婚照吧:两个坚定而单纯的革命者,眺望着未来。而另一张照片上(图二),在当年新四军军部驻扎的江苏黄花塘青翠的丛林中,一对英气勃发的抗战新四军军人,用借用叶挺军长的照相机,永远保留下了他们的青春和浪漫。
他们先后参加了黄桥战役、苏北盐阜区反“扫荡”战斗、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等等数十次战斗,且功绩卓著。
1940年,日本鬼子大扫荡,新四军大部队暂时转移,只有18岁的妈妈,奉命带领二十多个伤病员在鬼子的眼皮底下分散掩藏,这是极其危险艰难的任务。在转移路上,她和带领的伤病员们与鬼子遭遇!情况危急!但她果敢镇定地巧妙指挥,使得所有伤病员成功地躲过了鬼子的搜索。成功地回归军部之后,组织上称她“大胆勇敢,使同志们未受损失”,授予她模范党员的称号。军部的战友们敬佩她,送给她“铁鹰”的称号,至此,她改名为响当当的“郑铁鹰”!
1945年8月,我军对日寇展开全面大反攻。爸爸所在的新四军军部特务团强攻六合县城。他作为三营长被安排助攻,可他憋足了劲儿:一定要最先打进六合城!面对日本鬼子和伪军的疯狂反攻,在没有重武器支援的情况下,他勇猛果敢地最先渡河攻入城内,黑暗中,他和自己的部队分头冲向不同的方向,身边仅带通信班长和警卫班长两人,直抵日军指挥部!当他判断清楚面临的敌情之后,决定智取——趁着黎明前的黑暗,他以师长的口气大声下达命令,让两名班长爬上两侧厢房分别以一团长、二团长的名义应答,并大声向敌喊话:大部队已经包围你们了,赶快把武器扔出院外!这机智的指挥,使敌寇信心崩溃,日军指挥部近二三百人乖乖地向他们三人缴械投降。在之后的战斗总结中,他还为没有按照上级的战前部署抢先行动受到了批评呢。
在这些峥嵘的岁月里,他们接连痛失了自己的前三个孩子——我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当五星红旗飘扬的时候,他们迎来了自己革命生涯和幸福婚姻的春天。在南京,这对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夫妇,拍下了他们生命之中最完美的时刻(图三)——丈夫英俊潇洒,妻子儒雅安宁。他们都已是师、团级干部,分别担任着南京总高级步兵学校战术教授会副主任和理论教员等职。我们姊妹兄弟五人的降临,也让他们终于能够幸福又辛苦地体会着为人父母的滋味。
一年夏天,任南京市委宣传部党员教育处长的妈妈,上班时走过下关火车站,惊见站前广场挤坐着许多躲避水患的灾民,他们衣食困难。妈妈忧心忡忡。下班时,却见一些干部身着光鲜旗袍足登摩登高跟鞋,奔舞会去也。正直的妈妈万般痛心:当年我们大军南下,是百姓们推着小车送军粮,千辛万苦一路跟着我们走向胜利,我们不能这样只顾自己享乐,没了良心!这话,不想在“反右”之时被派了用场,妈妈被划成右派中的“极右”,自此厄运缠身。成功地躲过了敌人枪林弹雨的妈妈,这时被剥夺了万分珍视的党籍,最后,还失去了公职。
我的爸爸,一个从来不讲甜言蜜语的丈夫,此时却展现了他真正男人的坚定,他不惧牵连地站在了妻子的身边。许多年后,妈妈的老战友、邓子恢副总理的夫人陈兰告诉我,当年妈妈曾写信给她:“每当遭遇了一整天恶言恶语地批斗,回家去的时候,我都能看到那个最坚强忠诚的红军战士、我的丈夫,推着自行车站在梧桐树下,无视人们惊诧的目光,坦坦荡荡地接我回家。”
当我们懂事了以后,爸爸一直坚定地告诉我们:“你妈妈15岁就跟着党走,她永远都不可能是右派!”
爸爸未曾想到,文革期间他成为“走资派”,被“造反派”揪斗,上台亮相、坐“飞机”(三个人架着他低头、弯腰、往上掰着手臂,最后导致颈椎受伤)!“造反派”把他打的淤紫满身……但他回到家里,妈妈总是先把他被撕掉的红领章缝上、被揪掉的八一帽徽钉上。因为妈妈知道,那是爸爸最珍贵的东西!爸爸回回被揪斗,妈妈就能回回缝上、钉上。至今大家还奇怪,妈妈哪里来的那么多领章、帽徽!
从妈妈1958年被打成右派到1978年平反的20年间,爸爸的职务几乎再也没有得到升迁。他始终温和平静地对待妈妈和我们,用自己一个人的工资养活着一家7口,还有我的奶奶和两个外婆(其中一个是妈妈的养母),没有任何怨言。我的爸爸,真正是最优秀的男人和最忠诚的丈夫!从1977年他们的合影(图四)中可以看出,虽然妈妈还没有平反,但他们始终拥有着相濡以沫的情感和良心的安宁。
1978年,那顶无中生有、冤屈了妈妈21年的“右派”帽子,终于被甩掉了!
他们用14年的艰险战斗,和20年艰难压抑,把“爱情”两个字做了最完美地展示!他们才是真正懂得并捍卫了爱情的人。而我苦难的妈妈,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始终拥有着最真挚的爱情。(田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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