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父亲节
今天是父亲的节日,可我怎么向在天之灵的父亲尽尽心啊?父亲在我十五岁,还没能力赡养老人的时侯就与世长辞了,而今我完全有能力孝敬他老人家,他却远在天堂!子欲养而亲不待呀 (哭)……虽然我为他老人家建了“天堂纪念馆”,时常摆贡、上香,又怎能代表我的心啊!还是父亲在世时,我给他买的那个又香又甜的面瓜管用,这个瓜也成了我心灵唯一的小小安慰剂……
那是1959年的夏天,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在大食堂吃饭的我们,大人小孩都吃不饱。父亲是个特别能干的庄稼人,多年都被评为劳动模范,可是,他老人家的饭量也大的很。看到他把吃过饭的碗用舌头舔了又舔,拿过菜馍的手指头在嘴里嗍了又嗍,谁能想到我心里有多痛。尽管每顿饭我都把我的那份饭给他一点,但对他来说无济于事,因而患了严重的浮肿病。
我害怕父亲支撑不住离开了我们,背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回。有啥法子救救父亲啊,十四岁的我显得非常无奈和无助。我整日为此事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够爬蚱皮(蝉蜕)卖钱,给父亲买点吃的。
一个小小的主意,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每天,我早早起床,拿着一根棍子,到大大小小的树上去够爬叉皮。由于村里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招,早晨够爬蚱皮也成了一场小竞争,看谁起得早,看谁爬树快。我年纪小,身体瘦弱,论爬树自然比不上那些男孩子。那些男孩子上树,两脚蹬树,噌噌地像走路一样很快就爬到了树上。而我只能双臂抱着树,身体紧贴树干,双腿和双脚夹着树,身体一蹿一蹿地往上爬,速度比那些男孩子慢多了。为了多够点爬蚱皮,当一棵树上够完下树时,我想办法下快点,就抱着树干向下秃撸。粗糙的树皮把我的上衣前襟撸了上去,胸前皮肤直接贴着树皮下滑,皮肤一次次被蹭破,渗出斑斑血点来。过后,这些血点就结成了大大小小的血痂。而这些血痂每天都在更新着!爬树磨出的小血点把我的上衣前襟染出了许多深咖啡色的小点子,裤子也磨破了。经常给我缝补衣服的三嫂气的说:“你是个小闺女呀,整天像个破小子一样爬树,把衣裳都磨烂了,汗褂子上不知弄哩啥,净是黑点点子,洗也洗不掉,你都成了爬树猴了!”三嫂的批评我压根就不生气,我也无法向她解释,吵就吵吧,我还得天天去爬树,还得那样从树上往下秃撸,否则那些爬蚱皮都让别人抢完了……
一夏天我够了一篮子爬蚱皮,到城里收购站卖了4毛7分钱。我手攥着自己辛辛苦苦挣的这几毛钱,形容不了有多激动,连忙找了个卖瓜的摊,花4毛6分钱给父亲买一个大白面瓜,人称“面坛子”。因父亲牙齿早就掉完了,不面他吃不动。余下的1分钱我买了一个学习用的蘸水笔头。
这个瓜熟的透,皮都炸开了几道纹,露出了瓜瓤,喷香喷香真诱人啊,谁见了都想吃上几口……我小心翼翼地把瓜放在篮子里,怕它在篮子里滚动弄烂了,就把篮子抱在怀里。这个瓜几斤重,我又瘦又小,几里路我抱着篮子往家走真的很累。我一迈进家门,便高兴地走到父亲面前:“爹,我给您买个大面瓜,您吃吧!”父亲接过瓜惊奇地问:“你在哪弄的钱啊?”“我卖爬蚱皮的钱”。爹说:“卖多少钱呀?给我买恁大个瓜。”“好几毛,我还买了别的东西呢”。爹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他急忙把瓜掰开“给,你吃一块”。我开心地说:“爹,您吃吧,我在街上买了一个花寒瓜吃过了。”,不得已我撒了个谎。看着父亲大口大口地吃着又香又甜的瓜,我心里那个美味啊,不知比瓜要香甜多少倍……
父亲吃过这个瓜后,在村里见人就说,逢人就讲:“俺闺女孝顺得很哪!够一夏天爬蚱皮卖了,给我买个大面瓜……”
1960年底,父亲就与世长辞了。我用自己挣的钱为父亲尽了一点点孝心,父亲就为之感动,大赞女孝。可是父亲啊!您怎知道,在你生命垂危的时候,女儿却无力帮你,无力尽孝,心早就痛碎了,女儿今生与“孝女”二字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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