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死谁之过？（之四）
昨晚123床的爹爹抢救了一夜，机器的响声，病人的鼾声，守护者和医护人员的说话声，再加上来来去去川流不息的走路声，我们一家三口一晚上都无法入眠。
八点钟，女儿照例被轰出了病房。我找主治医生说：123床来探视的人太多了，再加上爹爹一直在抢救，老秦在里面完全无法休息，现在门口的病床是空着的，能不能让老秦在门口休息一下。主治医生说那个爹爹不行了，他打不过今天上午，你跟X护士说一下，可以让你先生出来休息一下。
提起那个X护士，我算是领教了，她是一个特别讲义气的人，谁要是跟她拉关系，她保准会帮你。就隔壁房中间的一个老太婆，她头天来，第二天就进了病房，16号这天他们靠窗子的病人出院了，一对穿戴挺拔的夫妇跟着X护士进了护士休息室，过了一会儿他们出来时，这个护士就把中间床的那个老太婆调到了靠窗子的床位上。可我向来都不喜欢拉关系、请客送礼，这个护士能够同意我的要求吗？但我又想，我这要求也就只几个小时的事，何况这张床是空着的，他们这里接收病人都在下午，我估计不会有多大的问题。于是就找到了这个护士。然而，问题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当我找这个护士的时候，她首先说不行，我说我跟主治医生说了，是他让我找你的。她又说你找Y护士吧，她还没有上班。我说我不知道哪个是Y护士，你帮我说说吧，她说你自己说。但这个Y护士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谁。一会儿，当我去找Y护士的时候，只见X护士在很严肃地说主治医生，说他不该答应老秦在外面病床上休息。唉！这个护士怎么这么不通人性？如果老秦不是行走不便的话，我会把他带出去转转，怎么会来求她呢！
见X护士这样批评主治医生，我也就不找Y护士了，直接将老秦的床单被子拿出来，让老秦睡在了外面的空床上。
我刚铺好床单老秦就迫不及待地上了床。他躺下后对我说：“昨天晚上123抢救我蛮怕。”是啊！一个身体虚弱的病人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会比常人要敏感许多。
挂上吊针后，不一会儿就听到了123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我明白123一定是走了，我怕尸体从老秦床前经过时他会害怕，便对他说：你起来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回来，老秦立马就答应了我的要求。老秦支撑着爬了起来，他扶着我，我举着吊瓶，我们一块到大厅去了。
在大厅，我还怕尸体从这里过被老秦看见，我又带他到了里面教授办公室的走道上。女保安见我们进了教授办公室走道，她忙帮老秦拿来了她自己坐的椅子让老秦坐下。在这里还能够遇到这样好的人，我真的有些意外。于是我发自内心地、由衷地向她说了声：谢谢！
老秦的脸色苍白，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脸色。我想他一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二是他一定又想了很多不该想的问题。我让他自己举着吊瓶，我去拿吊瓶的架子。等我跑步拿来了架子时，只见老秦泪流满面。
我明白老秦又在往自己身上联想了，便贴在他的身边，边帮他擦眼泪边抚摸着他说：123得的是淋巴瘤，而且是第二次化疗，他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但你只是血小板减少，是血液病里面最轻的一种，而且你除了血小板低以外，你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你肯定会很快就好起来的，你就不要想得太多了。
老秦紧紧地抓住我的手，用深情的目光看着我说：我总是在想，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是遇到了你，你这一辈子最不幸的是遇到了我……说着便泣不成声起来。
看老秦说这样的话和他那泣不成声的样子，我的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我立马站了起来，在帮他擦眼泪的同时，赶紧擦掉了自己的眼泪，我的喉咙像堵住了一块大石头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稍停了一会儿，老秦紧握着我的手说：你遇到我对我这么好，一定是你上辈子欠我的，所以这辈子你还给我。他说你的心很好，很善良，你不管遇到哪个你都会对他好的。
我知道老秦说这话是因为自卑，我说不是的你说错了，我说我只会对我喜欢的人好，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对你好的。我说你心地善良，为人厚道，你懂得很多的知识，我有很多地方都不如你，我说你是值得我喜欢的。
老秦的眼泪又流出来了，他说你就是这么善良。
老秦有些坐不住了，但123的亲属还在病房，护士说等消了毒我们才能进去。我赶紧打电话女儿，让她快点回来。
女儿回来后，我让女儿照顾老秦，我到病房去看看。123的家属已经走了，只见清洁工在拖地。她看到我说：你们可以进来了。我说不是要消毒吗？她说我现在是用八四在拖地，这就是消毒。
清洁工走了，我一看地上还有许多垃圾，厕所的纸篓还装着123换下的许多纸。难道这就是消毒？我记得汉阳医院可是拿紫外线消毒的啊，他们这里这就叫消毒？这个医院每个病人每天上万元的消费，为什么各方面的工作却这么差呢？我真的无法想通。
女儿在微博中写到：老秦的白细胞继续降低,今天只有0.73了。现在他就像个玻璃娃娃,稍有不慎就会感染。尽管我们仨一天24小时戴口罩,他的餐具用开水消毒,起床上洗手间都给他穿戴整齐,半夜时刻关注他有没有踢被子,老杨每天给他擦拭身体,但老秦现在还是发烧了。
赵雷说，接下来老秦的白细胞还会继续降低……这是第一关，而且针对老秦目前痰里有血的情况，加上肺部少量积液，建议排除一下结核……
123的爹爹走了。老秦哭了。
前面的123走了以后，接着来了一个信教的病人，是淋巴瘤第四次化疗。他们来了一会儿就给那个X护士拎了一大包东西送去，说我们还没有来时一个电话你就帮我们把床位安排好了，这点小意思请你收下。过一会儿那个护士退来一瓶蜂蜜说：这个我们家里有，其它的我就收下了。说我有好多朋友学生过年都给我送东西，他们都是一两千的送。听X护士这样说，我偷偷地对老秦说：她是嫌123床送少了……
老秦今天精神特别差，劝他吃饭他说没有胃口，他是站不是坐不是睡也不舒服，我想这跟123的离世一定有很大的关联。老秦呀，你要坚强起来才是，千万不要被精神负担压垮！
老秦今天的情绪很受123逝去的影响，加上贫血严重，没精神，体力似乎也更差。按妈妈的话说，就是站不住坐不住睡不住。今天的白细胞稍微升了一点，孙辉说是刺激因子的作用……嗯，如果一针100，一天5针的这药还没用的话，那别混了。但仍然只有0.80，一定是整个9楼白细胞最低的一个……
中间床的小伙子出院了，又来了一个更严重的病人，他整天昏迷不醒，但屎尿照常在床上拉，来看望他的人不仅仅是川流不息，而且直逼老秦的病床。这个床离我们更近了，一股股难闻的味道24小时不停地向我们扫射。我实在想不通一个化疗的病人为什么要经受这么严峻的考验。
我找到
也许是我言语过重，也
我找到主治医生，问为什么给在化疗期间的老秦这样一个环境，为什么这个病人刚来就能够住进病房？主治医生说这个病人病重。我说我先生进来的时候你们不也说他病重吗，那为什么他还在走廊上住了六天？主治医生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主治医生说：我现在很忙，你要女博士来我跟她说说。
后来就什么音讯都没有了。唉！谁让我们看上了这家医院？
女儿在微博中写到：今天本来除了依旧虚弱,偶有头晕,还出虚汗之外,老秦状况还算稳定。但是刚才他又严重胸闷憋气,不得不再次挂上氧气。老秦这次生病,已经让我们陪他体验了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骨穿、第一次输血、第一次输氧、第一次坐轮椅、第一次化疗...也让我第一次体会到身体和生命的脆弱。
老秦突然说喉管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堵着，吃东西吞咽有些阻力。女博士让老秦到门诊去看看五官科，五官科的医生说没有发现什么，主治医生说应该是炎症的问题，如果消炎了就不会有问题了。
出虚汗，身子骨疼，老秦整夜都无法入睡，但医生似乎毫无办法。
在医院，我和女儿白天不可能休息，晚上因为种种原因也休息不好。也许是太疲劳的原因，昨天晚上老秦每次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都是女儿比我先醒。老秦昨晚显得特别不安神，他出虚汗、身子疼也越来越严重，因此女儿差不多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我当然也无法安神。
“上腔静脉内可见PICC管？” PICC管不是从动脉进去的吗？怎么又到上腔静脉内去了呢？一会儿说“PICC导管末端位于第五胸椎右下缘水平”一会儿又说“上腔静脉内可见PICC管？”难道她们在插管时把管子插错了位置？因此才引起了胸腔积液？
对协和医院我们抱有那么大的希望，满以为这里各个方面都会比其它医院强，满以为到这里来了老秦就有治了，但事实证明，我们错了，错到了极点。我真的不敢相信，我们这么信赖的医院，为什么医疗条件及医疗水平以及卫生环境都会这么差，导致原本有希望治好的病人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导致病人都不敢在病房里呆着，导致我们对这个医院产生了居多的不满和怀疑。对这里我们不免有大失所望之感。
女儿在微博中写到：老秦夜里出虚汗的情况又严重了...夜里醒了三次,看他坐起来三次,问他啥情况,他说都不敢睡,动不动就乍一身汗。可是不睡觉也不能解决问题呀...现在老杨在洗手间给老秦擦身换衣,这里没了她还真不行。加油老秦和老杨!我们都要从里到外地坚强!
不知不觉已经回来16天了，这是继第二次赴京之后在武汉连续驻留的最长时间。
医院里有些人，真是过于现实以致丑陋，空披一张救死扶伤的白大褂。
下面是今天的检查：
CT检查：1、双肺胸腔积液；双肺条片状影，考虑为感染可能大；左肺上叶后段及舌段、左肺下叶节段性肺膨胀不全。
2、右肺中叶结节影。
3、纵膈内淋巴结增多、增大；主动脉及冠脉壁钙化；心包积液，上腔静脉内可见PICC管。
4、脾大。
因为憋气，老秦上午打吊针前去拍了个片，做胸水定位。因为是周六，等我们把片子拿回来时，医生已经下班了，只好等到明天再说。
病房的空气实在是太差了，老秦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我把病房的椅子端出来让老秦在外面靠窗口的地方打吊针，老秦说这里的空气好一些。
时间长了老秦怎么坐得住？我让他还是回病床躺着打吊针，但他说病房的空气实在让他受不了。真是苛政猛如虎啊！没有办法，我只好把枕头拿出来让他靠在墙上。
老秦真的受不了了，他勉强坚持到吃完中午饭。这时国国和彬彬来了，老秦对秦家的两个侄儿说了一番客气话后说：你娘娘对我冒得说的，可我对她没有什么……说着又哽咽了，眼泪也流出来了。见老秦这么动情，我的眼泪涌了出来，趁他还没有看见，我立马转身到病房去了。过了一会儿，我擦干了眼泪来到老秦身旁，老秦太疲劳了，把他扶到床上他便迫不及待地躺了下来。
女儿在微博中写到：大哥回来了。昨天从大连回北京直接在机场买了回汉机票,连夜赶到。今天上午来看望老秦,说了些宽慰他的话,下午再飞回北京,周一飞柬埔寨。空中飞人是也。
老秦越来越像问题儿童--戴好口罩吧!不要,憋气。多吃点饭吧!不要,没胃口。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哦!不要不要,好热,出汗呢......
下面是今天的检查：
超声检查：左侧胸腔积液，已定位。 右侧胸腔少量积液，不宜定位。
昨天上午做的胸水测定，本应该昨天就抽胸水的，但因为医生下班了，因此没有抽成。今天该可以抽胸水了吧，今天正好是主治医生值班，如果他来抽胸水，把握应该会大一些吧？可是主治医生却说今天抽胸水没有化验的。我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医院，仅仅因为是休息日就没有化验的了，真正的是难以理解。协和啊协和，你可是一个大医院啊，你也太让人失望了。
眼看着老秦那憋闷得难受的表情，我们无法替代，只好劝他再忍受一天，说明天抽了胸水就好了。老秦也满怀希望地期盼着抽完胸水自己就轻松了。他只好再忍受一天。
下午用轮椅把老秦推到公园去转了一圈。期间，女儿为了让老秦忘记病痛，她想着心事让老秦教她玩太极拳。老秦几次起身教女儿动作，但几个动作下来，他似乎有些站不稳。我怕老秦站不稳会摔倒，便让他坐下来，我们一块玩猜人的游戏。这一天老秦的情绪还不错，我估计他是看明天要抽胸水了，他的憋闷快解决了，所以心情比较好。
女儿在微博中写到：更严重的胸闷憋气和盗汗,让老秦夜里越来越不能安稳休息。昨天去做胸部B超,给胸水定了位,如果今天能把积液抽出来,会不会好些?
关于护工的衍生话题。我对老杨说:你要按市价支付我薪水,因为我在帮你照看老公。我的话还没说完,老秦说那她还帮你照顾老爹呢!我-_-"
今天老秦输液结束得早,去租了轮椅推他去中山公园。这个留存我太多成长记忆的地方,地盘已经被侵占了不少。今天给老秦找的乐子是太极。我这个曾经陪他耍过一阵太极的半吊子,要他帮我回忆套路。老秦还是虚弱,简单比划都腿脚不稳只能坐下...
早上，只盼着医生快来抽胸水，可等到十点多钟医生才来，而且来的竟然是女博士和实习的研究生，我突然感觉到了失望。因为星期五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还在教女博士怎样抽胸水，告诉她抽胸水的时候病人应该处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她们还在学习抽胸水，怎么就让她们两个人来呢？怎么就没有一个熟悉的医生来看一下呢？
“B超的报告单在你们这里吗？”女博士问。
“没有啊，我女儿说拿到报告单就交给护士了。”我给女儿打完电话后回答女博士。
“那怎么没有看到呢？”女博士说完就准备开始抽胸水。
“那你们赶紧去找找吧，报告单都没有看到你们怎么抽胸水啊？”我忧心忡忡。
“没有关系，他身上有定位标志。”女博士说着就动起手来。
在讨论老秦在做B超时定位姿势时，女博士似乎并不太在意。我说老秦在做B超时是垂直坐着的，可她却让老秦勾腰靠在椅子背的枕头上。
我站在一旁，看她们抽胸水的时候好吃力，每一管子胸水都要费好长的时间才能抽出来，而且抽出来的完全像浓浓的血水。前天上午定的位，今天才抽，而且抽的姿势与定位时的姿势也不一样，我真担心她们抽错了位置。
老秦上午还起床漱口、洗脸、上厕所，还在椅子上坐着看电视、吃早点。抽完胸水后就再也起不了床了。而且说胸闷更厉害了，憋气也憋得更难受了。我们急了，赶紧去找医生，女博士和主治医生都来了，主治医生听了听老秦的胸部说，左边弱一些，去拍个胸片看一看。
上午他们听了心肺还说没有什么问题的，怎么抽了胸水后胸部就有问题了？我马上联想到是不是抽胸水没有抽好出了问题。
女儿在微博中写到：今天真是有惊无险的一天。上午老秦抽胸水，抽出了大半袋子红色的液体，而不像当年舅舅那样是黄色浑浊的。把我和老妈吓坏了！因为在网上查到，血性胸水有恶性肿瘤的可能，小硕士孙辉也证实我这种说法。让我连去门诊送检查样本都战战兢兢。好容易等到下午，检查结果证实：只是感染。谢天谢地！
上午抽过胸水的老秦，到傍晚时分突然腹部鼓胀，疼痛难忍。跟值班医生反映之后，叫了床边B超，直到现在都没来。听见老秦疼得直哼哼，真难受！
床边B超来了，老秦又不痛了，有点闹情绪地不肯检查。不过老秦当然知道听人劝吃饱饭，只别扭了一小会儿。迟到的大夫检查还是很尽心，结果表明：老秦心脏没问题，腹部没积水，胸腔积液也少了一半。至于当时肚子痛得麻木掉，应该是卧床太久肚子胀气，嘱咐多运动、少吃产气食物。谢天谢地again~~
下面是今天的检查：
染色体核型分析：45,X,-Y,t(8;21)(q22;q22)[20]
超声心动图：1、左心增大 2、二、三尖瓣中度关闭不全 3、腹腔未见积液
片子的结果出来了，可疑左上气胸。明眼人都知道，原来没有气胸的，抽完胸水就变成了气胸，这无疑是一个医疗事故，完全是拿老秦的病痛让她们学徒练手。
自从昨天抽完胸水后，老秦就完全不能起床了，小便也解不出来了，吞咽也更加困难了，现在连把床摇起来老秦都无法坐了。出虚汗，骨骼疼，胸闷，憋气也更加让他无法忍受了，在吞咽上，连喝水都吞不进去了。
老秦早也盼，晚也盼，他盼着抽了胸水就轻松了，可谁知他盼来盼去盼到的结果却更加严重，对这一结局不仅仅是老秦，谁看到了都会产生质疑。
女儿在微博中写到：今天老秦憋气更甚以往,吸氧也效果甚微。主治医生担心他气胸,一早叫我们推他去做胸片检查。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11点去取报告:没有;12点去取报告:没有;2点半了,还是没有。我坐这儿等吧。这两天费用噌噌的,几乎每天1万...
今日事项有三，（一）胸片：疑似气胸……会诊的胸外科医生不建议插管，先上心电监护看看血氧含量；（二）胸水：存在大量红细胞及幼稚细胞（即白血病细胞），意思大概是转移到肺部，出现肺部浸润；（三）肺部感染：现在用的是2000元/天的抗真菌药物科赛斯，赵雷说可能得上5000的那种……
老秦吞咽依旧困难，这几天进的全是半流质。上午只少少喝了一口粥，上午加餐小半盒牛奶。中午买来他兴起点名的财鱼汤，他只喝了几口。晚上被会诊的事情一折腾，很迟才出去觅食，汽水肉蒸蛋也没勾起他的胃口。给二哥打电话说了情况，他说炖些斑鸠汤来，可是老秦心心念念地竟然是他家的米汤……
白血病是一种消耗太大的病症：24小时出虚汗、不可忍受的骨骼疼痛、贫血引起的虚弱、三系降低又让各种感染随时入侵……每天老秦都咳出很多透明粘痰，每咳一次都觉得他要倾尽已经剩余不多的全身气力。但这种痰很大程度上表明是真菌性肺炎，不咳出就会引起更严重的感染。而这，只是白血病的继发病症之一。
下面是今天的检查：
X线检查：1、可疑左上气胸 2、双肺感染 3、双侧少量胸腔积液 4、心影增大
细胞病理学图文报告：镜检见大量红细胞及幼稚细胞
老秦今天特别难受，他几乎生不如死。到晚上五点多钟，他说在床上小便解不出来，想坐起来小便试试。我和同病房的家属好不容易把他架起来坐在板凳上，他却怎么也坐不住，小便还是解不出来。突然，老秦的心跳到了170多，血氧低于了70，老秦靠在我的身上对我说：杨瑞芝，我们要分手了。边说边流出了眼泪。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好在老秦在我的怀里看不见我流泪。我说：不会的，不会的，你不要这么想，你要坚强，要挺住，只要有我们在，我们就会尽力的给你治病的，你一定要挺住啊。
我急忙按响了铃声。护士来了，我让护士赶紧找医生来，等了好久也不见医生的面。我又一次按响了铃声，护士问：医生还没有来？我说是啊。她说也是，值班医生很少，我再去催一下。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女医生，看到老秦现在的情况，说我去看看他的病历吧！就走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来，说：我看了他的病历，该用的药都用了。我说他现在这种情况就没有办法了吗？她说我去找二线的医生吧。女医生走了后老秦着急地说：她怎么走了，她不救我了吗？我说你别着急，她去找教授去了，老秦才安静了下来。
又等了好一会儿，来了一位男医生，他一看到老秦的情况也束手无策。他把女儿叫到外面，下了病危通知单，对女儿说：你赶紧通知你们家里人来见他最后一面，否则就来不及了，我估计他只有两个小时，最多过不了今晚。
女儿没有把这些告诉我，她只是在外面不停地打电话。我和同房的家属把老秦扶上床，焦急地等待着医生来救老秦，边抚摸着老秦说些安慰他的话。
家里人都来了，我要他们别都进来，怕引起老秦的恐慌。我正在照护老秦小便的时候，女儿说医生找我，我让瑞平照护一下老秦，便去了医生那里。
原来医生是要把老秦送进重症监护室，说如果不去可能今晚都过不去，说去了有40%的希望把他救过来，说监护室每天只有15分钟的探视时间，征求我的意见同不同意。
“他一分钟都离不开我。”我流着泪说。医生说病房里没有呼吸机，没有办法救他，只有重症监护室才有呼吸机。
“我不同意割喉管，这样会给他带来更大的伤痛。”我说：“他太可怜了，这段时间他完全是在疼痛中度过的。”医生说只戴呼吸机不割喉管。
我征求了秦二哥、彬彬和我弟弟的意见，然后流着泪冉冉地说：只要有希望救他，只要有希望……
瑞平跑来找我，说叔叔要你去。我跑步来到病房，见老秦把氧气罩拿开了，口里一口的鲜血。你口里怎么啦？我帮老秦戴上氧气罩安慰他说：“你别着急，医生在想办法，准备把你送到监护室去，他们会想办法给你治病的。”“那快点，快点……”老秦不停地说。他的求生欲是那么的强烈。
我说是，快点，快点。这时正好医生来了，我说医生快点。医生忙说：“好，快点，我们快点。”
不一会儿重症监护室来了一个人，他看了看说可以，又过了一会儿担架来了。
老秦上了担架，我沿路跟着他，抚摸着他，安慰着他。到了重症监护室，医生不让我们进去，并又一次下了病危通知单。我们被赶到外面的第二道门，想起老秦饱受病痛的折磨，想起老秦进了重症监护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想起老秦一刻也不愿意离不开我的情景，想起24小时才能见老秦一面，我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女儿说：“妈妈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听女儿这么说，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于是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老秦五点多钟发病找医生，直到九点多钟才进重症监护室，四个小时啊！亏了老秦是怎么挺过来的。
女儿在微博中写到：老秦今天情况危急。我们收到了病危通知书。老秦被转到了ICU。现在情况已经有所缓解。希望老秦坚强，挺过来！我们一起争取更多时间治疗。遗憾的是家属不能陪护，只能等到每天15分钟的探望时间。
下面是今天的检查：
细胞形态学：AML-M2b患者，此次髓象：原始粒细胞占83 .5%。
X线检查：1、双下肺淡薄片影，考虑为感染性病变 2、左侧叶间胸膜增厚 3、双侧胸腔少量积液
公安机关备案号：440403020002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