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吕大吉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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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吕珩沉痛悼念父亲吕大吉

发布时间:2014-10-28 17:51:31      发布人: jackson

我的父亲吕大吉教授于2012年6月28日(周四)下午14:20分因呼吸衰竭,抢救无效,离开了人世。因为走得突然,当天家人正忙于接母亲从积水潭医院出院,不在现场,在赶过去的途中,爸爸已经停止了呼吸,我们没有送他最后一程,心中深感遗憾;好在他走得很安详,在做雾化去痰的过程中,血氧指标突然下降到40左右,急唤医生护士,打强心针等急救办法没有挽回他的生命,爸爸是在深度昏迷的状态下离去的,没有痛苦和挣扎,这也让我们做子女的感到些许安慰。

  在爸爸离开我们的这些天中,爸爸的音容笑貌总是浮现在脑海……最清晰的是他最近几年与疾病的抗争和无奈,特别是从2011年11月后由于肠梗阻、肠炎引起的连续、突发和越演越烈地疼痛,从吃流食到只能喝稀饭最顶上一层清汤,乃至今年春节期间在协和医院中完全依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需要,爸爸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体重急速下降,春节期间在协和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做了能做的所有检查,庆幸的是,没有发现癌转移,但对折磨他的肠梗阻也似乎无能为力,2008年因胃癌做了切除整个胃手术并进行两轮化疗,体重骤然下降,这次协和医院的住院爸爸受到了再次折磨,身体暴瘦,精力颓减,出院后希望通过进食补充营养,增强体质和抵抗力的打算很快又被顽抗和凶猛的肠梗阻击碎,进食、石蜡油排出避免梗阻复发、再次肠梗阻、到医院急诊输液……这似乎成了每周进而每两三天的规律,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精神的进一步消耗,抵抗力、免疫力的退失,由于需用经常去医院急诊,长时间地等待、输液,这期间受到了细菌和病毒感染,四月底一次着凉突发烧将近40度,这时候我们发现,爸爸从原来的行走自如,到需要别人搀扶,到最后不能行走完全卧床。5月8日爸爸再次住进协和医院消化内科,本来计划是尽快补充营养,准备做造瘘手术,可是这时致命的肺部感染像恶魔一样袭来,爸爸的感受是全身无力,难以行动,经常地困乏,每晚的发烧,我们看到的是生命以及生命力的逐渐消亡,身体越发干枯,神智也逐渐地混沌,爸爸已经不能起身,甚至不能翻身了,他睁眼时眼睛很亮,但他很少说话,而且有时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了。6月12日转到和平里医院,我们已经预感时日不多,但是仍然乐观地估算爸爸还有几个月,可能通过中医治疗会奇迹出现,在煎熬和期盼中,日子一天天地捱过,6月28日为这一切画上了句号!

  在失去亲人的时刻,悲伤、痛惜、遗憾、思念各种感情和思绪交织纠缠在一起,我更愿意回忆那个健康的还在谈笑风生的爸爸,我想将那些回忆和感觉凝固在文字中,以释心怀。

  在我的眼里,爸爸首先是位学者,一位有突出贡献的优秀学者。他毕生致力于他钟爱的哲学和宗教学著述和研究之中,是系统总结宗教学体系,建立中国宗教学研究的主要奠基人之一,他的朋友多数是他共事多年的同事,遍布社科院宗教所、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人民大学、民族大学、社会主义学院、宗教局、统战部、出版社等领域。他常年笔耕不止,自称是“三书斋”主人,平生只做了“读书、教书、写书”三件事,他对自己的思考能力和文字功底非常自信;他拥有自己的学术圈子,多年志同道合的同事、挚友和学生,他喜爱徜徉在这个圈子里,喜欢和他们海阔天空地聊学问、聊时事,他希望做一辈子学问,所以对他来说没有停下来的个人生活,他的事业和他的生活是不可分割的,他每周坚持和同事朋友爬山,一路上情绪饱满,谈天说地。我常常想,这时的他一定特满足,特快乐,因为这是他心目中的学者生活。也因为他做惯了学问,离不开他的书桌,所以重病的这半年我们都怀疑他得了抑郁症,因为不能工作,情绪低落到极点,觉得失去了生命的意义。从他的事业上来说,爸爸一直从事着学术研究工作,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在他挚爱的领域著书立说,也培养了不少献身宗教学研究的学生,我想,作为学者的一生爸爸应该是圆满的。

  对于一个天天上班、公司白领的我来说,我很羡慕爸爸不坐班的悠优生活。他的学术外生活丰富多彩,他爱好爬山,曾经组织过学者爬山队,每周爬两次香山,一路上高谈阔论,之后还经常约在一起下馆子吃一顿;他爱好旅游,到各地去就想爬那里的山,热爱游山玩水,较早的时候每天早上坚持跑步,洗凉水澡,夏天经常去游泳……所以在没有发现胃癌前,他的身体一直很棒,没有什么问题,我们都觉得他活到90岁应该没问题;脑力游戏中他喜欢下棋,有时下午约朋友下几盘棋,棋力中上,如果我们提出和他下棋,他很高兴;他爱喝茶,龙井、乌龙、普洱、红茶他都爱喝,别人送给他茶,算是投其所好,他也愿意邀请人和他一起品茶,和他一样爱喝茶的人,被他视为“茶友”;晚年的时候,他又增加了两个新爱好:练书法和上网看新闻。他偏爱柳体,每天练几幅字,而且越写越好,今年春节后他从协和医院出院,身体已不允许他再写书了,他就每天练书法,写了好几篇字,送给朋友和学生,直到身体越发虚弱只能卧床,这段时间练字成了他的“研究”工作;另一个爱好是上网看新闻,特别是台湾局势和军事,我们都不太理解他对这些时政为什么这么感兴趣,就在他去世前的最后几天,他突然关心起台湾的连战,让他的学生到医院来,告诉他连战的事情。我们知道,他早年自学拉过二胡和手风琴,据说水平还不错,收集过主有西方著名音乐家的CD,没事时欣赏,直到他听力越来越差,无福享受……他的业余爱好广泛,有的一直坚持至今,所以说他的学术外生活也是完整的。

  和那一年代大多数长辈一样,爸爸并没有为我们做子女的在工作上托过什么关系,走过什么后门,在学业上也没有像现在的父母们那样舍得投入,成了“三陪”、“四陪”。我们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完成学业,找到工作,成家立业。当然爸爸也经常给予建议和忠告,有时我们也并不爱听,觉得有点不合时宜,但是我知道爸爸始终是关心我们的,担心我们家庭是否和谐、事业是否顺利、身体是否健康、生活是否充实而有规律,有没有看书、写文章的水平有无进步……总的来说,他的关心是默默的,没有放在嘴上,我回国成家有了孩子,我们忙事业,忙生活,有时甚至不能保证一星期回家一躺,回去后他总是张罗多做几样好菜,沏上好茶,摆上零食,然后陪我们坐会儿,因为听力问题,他没法儿和我们交流,就又回到自己的书房;吃饭的时候,他总爱夹菜,我们最怕他夹菜了,不管爱吃不爱吃,总给很多,让人躲闪不及,弄不好还掉在身上……出去吃饭,他总是抢着买单,他愿意全家吃饭他买单,我们之后也就迁就他了。

  我出国将近十年,回国后又忙于成家,生孩子,抚养孩子和工作,我们真正的交流并不多,现在想起来,才真正感到深深的遗憾!如果我多一些理解,多一些耐心和用心,多抽出一些时间,多去了解他,也让他真正了解我的想法,也许他会多理解我现在的情况,并且应该更安心吧!出国期间,爸爸妈妈在姐姐吕兰的陪同下来德国探亲,我们全家驾车出游,游历德国名胜古迹,穿越阿尔卑斯山脉,寄宿奥地利小村,到意大利风景如画的嘎达湖游泳,在威尼斯附近的小镇吃大大的匹萨饼,游览美丽水城威尼斯……这趟旅行给我们大家都留下了持久美好的回忆。现在想起来,每个片段还历历在目,显得更加弥足珍贵!回国后我陪爸爸爬过几次香山,他最后一次爬香山,步伐已经很迟缓了;我们全家和他一起去了匹萨店,他点了一直想的浓汤和匹萨饼……一直想全家陪他一起出游,在外面住几天,可是最后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也许也可以带他看场北京国安队的球赛……斯人已去,如今这些都成为永远的遗憾了!

  爸爸,你的遗体告别仪式安排在7月4日上午10时八宝山梅厅,你的同事朋友和学生会与你做最后的告别;之后你会回到你在医院时经常想念的家,和妈妈在一起,坐在你久违的书桌旁;姐姐为你在昌平十三陵附近找到了一块树葬墓地,听说那里风光秀丽,从墓地上可以眺望远山,你一生向往纯净的生活,热爱山水,回归大地,山林和松柏为伴,安静地享受阳光、雨露和山风,假如人死后有灵,想必你在这里会找到你向往的自然了,我们会去看你,会好好地生活下去,放心。

  爸爸,你安息吧!

                爱你的女儿 吕珩

               写于2012年7月1日家中,定稿于7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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