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

無數次嘗試，無數次失敗

至今我未能穿越

那厚厚層層

透明障壁

一

曾無數次想像

穿越山河與歲月

出現在您面前的

瞬間

曾無數次猶疑

是捧一束鮮花

還是拎一包您愛吃的零食

走到你面前

然而

一個普通而淒厲的日子

一舉擊碎了它們

將它們背後無窮的快樂

黜落到萬劫不復的深淵

以後日日

在夢裡笑著見您

醒來哭著問您

爲什麽

您要離開

這個不圓滿的世界

二

您曾告訴我

您不會離開您居住的城市

因為有您的老父親在

可是

當您送走至親

您竟頹然倒下

是累了嗎

帶著疲憊的病軀

卻要在親人面親若無其事

您不曾說過一個字

關於那些傳統的道與德

可是您的姿態

卻比任何說出來的仁義

更讓我深味了傳統的含義

其實智慧如您

也不曾想到

其實沉愛如您

也不曾聽到

父親

可否容我叫您一聲父親

雖然您有很多子女

可是於我您卻是唯一

一切的一切重重

在心裡

非此二字不足以稱量

您於我之意義

三

當我透過那厚厚的，透徹的，

纖維一樣的時光

我看見您

如同往日一樣在沉思

那樣深邃地沉默不語

當我在暗黑如夜的此界

卻清楚地看見您

依然在沉默

不發一語

也許因為太過於沉入到您的思考

您看不見我

聽不見我的呼喚

可是您告訴我的已然太多

我讀了又讀

往日您的話語

還是覺得太過厚重

不能不讓我在回想中流淚

父親

可否容我叫您一聲父親

雖然您生前

我一個字都沒有提起

沒有說過感謝

沒有說過是您的智慧

一直照亮著我的漫漫前程

沒有說過是您的足夠的關愛

一直溫暖著行路人

那無可抵禦的疲憊與徬徨與恐懼

孩子們已經出發

而您還在原處

我們以為永遠都會是這樣

四

不明白爲什麽

您會選擇那一天

可是無論哪一天

只要不幸被您選中

就必將黑暗無比

爲什麽不能是另外一天

在很多年很多年之後

如果一定要走？

這個問題，我始終未找到答案。

要面對的，

是這個變化了的世界！

可是，

您還在。

因為常可清晰見到

您在默然沉思

然當我伸出手去

觸到的卻是，

結結實實的時光的纖維

自從那天起

你我永隔一條水！

那是時光之河呢

還是世界之隔

仍和以前一樣

您繼續為我設置疑問

五

我以為我已經走了很遠

當我回首

我還在您身邊

我以為您已經走了很遠

當我舉目

卻見您仍在我面前

六

黑夜侵襲過您的心靈

卻增長了您心中的光明

您隱瞞了黑暗，

把光明指給我們看

寒冷刺痛過您的皮膚

卻增長了您對溫暖的理解

您把寒冷隱藏在身後

卻把溫暖遞給我們每個人

看著您倒下，變小，閉上了眼睛

我哭了

您卻笑了

因為您看見，火把已經點燃

光亮已經照徹我心中的角落

七

和您在一起的時候

只聽到您說出的

當您不再說話

開始聽到您未說出的

漸漸領悟了您沒有說出的那一切

人間很悲苦

然而人間很美好

我和其他人一樣

固執地問

老師，您還會來嗎？

您默默回答：

傻孩子，黑夜已經將盡

黎明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