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霞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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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馆由[ 成子 ]创建于2012年04月11日

三子《母亲逝世三十周年祭》

发布时间:2012-04-20 12:48:24      发布人: 成子

                                     ----献给亲爱的母亲                 

                             

        

今年五月十七日(农历四月二十七),是母亲去世三十周年纪念日。三十年来,母亲虽然已经去逝,但母亲的精神却一直紧紧地结合在我的生命。虽然隔着两个世界,永无再见面的那一天,但我却铭心刻骨,昼夜思念,与母亲从未有过片刻的分离……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一九八二年五月二十日,半夜里, 单位的两名同事来到我家,在窗外敲玻璃,猛然把我从睡梦中惊醒。开门后,他们语气沉重地对我说:大娘老了。听到这话,我就象遭到了雷击,头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才连声说,不可能,不可能,我刚从医院回来,我妈妈还好好的呢。他们接着说,医院把电话打到了单位,让通知家属。支队值班领导已作好安排,派我们来接你。怕你承受不住打击,让单位的周院长、刘科长和张秘书陪你一起去医院。那天晚上,丽芳上夜班,我把正在熟睡中的老弟托付给了对门邻居马姐,让她帮助照顾。到了医院,我们首先来到了母亲所在的病区。周院长在查看了母亲的病例,听取了医生抢救情况介绍后,对我说,医生采取的抢救措施没有问题。又来到病房,这时母亲的遗体已被移送到了太平间。一位与母亲邻床的大婶讲述了当时母亲病发的情景:晚上十点左右,病房刚息灯一会,大家还没有睡,就听到五号九床(母亲住院的称呼)使劲地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动静了。大家感觉不好,马上开灯,见母亲不动了,他们就赶紧去喊医生。很快医生、护士赶来抢救,采取人工呼吸、心脏起博等一切措施,力图让心脏复苏。抢救持续了四十多分钟,最终回天无力,未能挽回母亲的生命。医生的结论是,母亲死于心房显颤,心脏突停。在太平间,母亲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穿着一套旧的但非常洁净的衬衣衬裤。瘦削的脸上没有了血色,花白而整洁的短发垂向耳际。眼睛还睁着。见到母亲,我心如刀绞,没有哭,只觉浑身瘫软,在不停地颤抖。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同事的搀扶下,我弯下腰用手抚摸着母亲的前额,试图寻找母亲昔日的温暖,用手指轻轻拨动她的眼皮,让母亲闭上了眼睛。母亲实在是太累了,也该好好体息了。

母亲住院九天,头几天我昼夜在医院陪护母亲。母亲病情好转后,我才去上班,但每天都必须去医院看她,给她送她喜欢吃的饭菜。就在母亲病故的哪天晚上,我骑自行车,前边驼着老弟,后边坐着丽芳,带着丽芳白天做好的饭菜去看她。那天给她做的菜是拆骨肉炒油菜和沾酱菜,饭是大米掺小米的二米饭。母亲吃得很香也很高兴。边吃边问,这时候怎么还有青菜呢?这青菜是从哪来的?丽芳告诉她,青菜是大庆家属管理站大棚里种的。这炒肉的青菜叫油菜,母亲以前没见过油菜,说这油菜还挺好吃的,以后弄点籽,咱们回家也种点。丽芳说过几天我去给你要点这个菜籽。等她吃完饭,我们要回去了,母亲说忙啥呀,再呆会儿吧,我说丽芳晚还上夜班。这时母亲穿鞋下地要送我们,丽芳劝阻她说:妈,我们总来,也不是外人你还送我们干啥?母亲笑着说,你看我都好了,能走能撂了。然后又对我说,跟大夫说说让我出院吧。我说:妈,你能不能出院,大夫说了算,你就听大夫的吧,母亲说那也行。最后,母亲又摸着老弟的手,对他说,成子,你要好好听哥嫂的话,妈过几天就回去了,老弟懂事地点了点头。就这样,我们边走边说,来到了医院外的大门口。我们劝她回去,母亲说,我溜达溜达,没事的。骑上自行车我们上路了,在转弯处我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母亲还站那里目送我们呢!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竟是我们最后的相见。母亲虽然病情较重,可经过几天的治疗,病情已经有了好转。但万万没有料到死神降临的如此迅速,如此突然,仅仅四个小时母亲就与我们阴阳两隔。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怎不让人头晕目眩,不知所措?

出了医院,我们立即去市邮电局给家里打了电话。把母亲去世的事告诉了父亲。听到母亲的死讯,父亲表现得非常镇静,非常坚强。在电话里, 他不断地安慰我,要我想得开,挺得住。据后来弟弟妹妹跟我说,接到母亲去世的恶耗,家里一下子就炸锅了,哭声喊声乱作一团。年幼的弟弟妹妹哭喊着要妈妈,七岁的老妹小凤边哭边骂三哥,是你把妈妈给整死了。五大伯听到信儿后,一时惊呆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接着便是泪流满面。家住在村南头的三大伯听到消息后也懵了,想去村北头的父亲家,却向西跑去。在几十公里外的大哥及几个弟弟,接到信后都连夜赶往家中。村里的亲戚、邻居们闻讯都纷纷聚拢过来……全家沉浸在无比悲痛之中,   整个村子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也是在后来,父亲讲了一个非常蹊跷的事。就是在母亲去世前的那个晚上,饭菜上桌后,父亲想喝酒,就倒了一杯。用手去端酒杯时,发现酒杯底齐刷刷的断掉了。父亲感到了一种不祥之兆。事后才知道,父亲喝酒的时间距母亲去世的时间仅隔两个时辰。是巧合,是偶然,或是有着某种关联?我想,这其实应该是一种亲人间生物信息的传递,是母亲用这种方式把自己行将死亡的信息告诉给了父亲。

五月二十三日,大哥、二哥、六弟和七弟来到了大庆,代表家人处理母亲的后事。

消防支队领导非常关心我,领导说,小孙这么年轻摊上母亲去世的大事,家又不在本地,他肯定懵了。我们单位要出头帮他办一下。为此,支队专门召开了科室长会议,对母亲的善后事宜做了周密的安排。因家里人不能全来参加葬礼,还指定专人为葬礼全程照相,给没来的家人看。特别令我感激的是,支队家属区的几位大婶和大嫂,为母亲赶制寿衣,从买布料到成衣仅一天时间,就让母亲穿上了合体的衣服。她们想得非常周到,使母亲上路时该有的物品都准备很齐全。

    五月二十四日六时,在大哥等家人的护送下,母亲遗体由油田职工医院起灵后,缓缓来到大庆殡仪馆。七时许,举行了告别仪式。在单位同事们的陪同下,大哥带领我们兄弟五人,完成各种仪式后,瞻仰母亲遗容,向母亲作最后的告别。一想到再也看不到生我们养我们、疼我们爱我们的母亲了,几天来积郁在心中的悲痛, 顿时化做了大雨,倾盆而下。大家都失声痛哭,嘴里不住叨念着:母亲,你走的太突然了,儿女们心中一点准备也没有;母亲,你走的太早了,你才五十一岁呀……五十一岁!母亲,你不能走,年仅六岁、七岁的弟弟妹妹,还需要母亲的关心、呵护,还需要母亲温暖的翅膀为他们遮风避雨,抵挡风寒啊!八时许,在我们的目送下,母亲遗体被推进火化炉。就这样,母亲带着对人世间的眷恋,对生命的渴望,对亲人的牵挂走了,永远地走了!

五月二十五日晚上,在弟弟们的陪同下,大哥捧着母亲的骨灰盒,乘上了回家的火车。母亲就要魂归故里了。那天,天气很晴朗。可就在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接着下了一阵大雨。前去送行的人都说:你母亲积了德,天老爷在为她哭泣,为她送行!

妈妈从五月一日来大庆,到五月二十日去世,在大庆共住了二十天,其中住了九天院。母亲得的是肺心病,算起来也有二十几年了。记得还在我小时候,母亲经常到乡卫生院去看病,抓些汤药回来熬。不知吃了多少副汤药,也不见病情好转,只见仓房上的药渣子越积越厚。这次母亲有病,她一反常态叫父亲给我打电报让我回来,我就觉得母亲病情严重了,她肯定是扛不住了。当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推开家门时,看见瘦的可怜的母亲座在炕上,正用深情的目光迎接我。放下东西,我坐在母亲身边,用手抚摸母亲的前额,感到有点湿热,问她的病情,母亲只是说好多了。父亲对我说:你妈已经有好几天起不来炕了,听说你回来了,她竟然能做起来了。两天后,母亲更是奇迹般的能下炕了,能走动了。看见母亲的病情越来越好,我萌发了一个想法:带母亲去大庆,到大医院给她好好检查一下,弄清究竟是什么病。我把想法告诉了父亲,父亲说你妈同意那就去。经我这么一说,母亲也同意了。做一些简单的准备后,四月二十九日早,父亲赶着马车送我和母亲,还有六岁的老弟,去富锦坐火车。车到富锦火车站已近中午了。下了马车,我只顾领着母亲和老弟,去车站候车室。刚走几步,母亲又返回身走向父亲,我问母亲还有什么事,母亲说你爹身上没有钱,中午吃不上饭。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元钱,递给了父亲,嘱咐父亲中午买点吃的。父亲接过钱点了点头。有谁知道,这竟是这对患难夫妻的生离死别啊!这一幕至今我难以忘怀!

    刚到大庆,母亲感觉还好。丽芳更是换着样给母亲做一些可口的饭菜。母亲顿顿都说吃的挺香挺饱。一段时间,母亲原本灰暗的脸上开始红润了,也感到浑身有点劲了。母亲说来这里真是享福了。母亲与丽芳相处融洽,话语投机。丽芳上一个夜班休两天。休息时,娘俩总有唠不完的嗑。当时丽芳怀孕已有三个月。通过用手摸,看走路形态等,母亲断定丽芳怀的是男孩,还告诉她了许多注意事项。人们常说,当胎儿的心脏在母亲的身体里,和着母亲的心脏一块跳动的时候,母亲热爱谁思念谁,孩子就会热爱谁思念谁。阳阳就是带着对奶奶深深的眷恋之情成长、出生的啊!

在我家的那段日子里,母亲的心情非常好。我们相偎闲谈,她提起了我当年当兵的往事。那年我当兵,母亲有些舍不得,母亲说:你大哥还在部队,你要再走了,妈能不想你么?由于当兵心切,我当时就说了大话,许下了愿。我对母亲说:我去当兵,一定好好干,等在部队站住脚了,我就把你接过来。当兵七年后,大话变成了现实,当年的承诺也兑现了,真的把母亲接过来了。母亲动情地说:你小子真行,说话算数了,还做到了!母亲的这番赞扬,让我由衷的感到了骄傲和自豪!三十年来,母亲的这句话,已化作了我不不断前行的动力!

母亲从五月十一日开始感觉胸闷,上不来气。中午,我把单位医院的周院长请到家里给母亲看病。经过诊断,周院长说母亲是肺心病,比较严重,必须住院。下午上班后,我从单位要了一台车,将母亲送到了大庆油田职工医院,住进了内科。由于内科大部分住的是慢性病患者,病期长,周期慢,病房没有床位,当天护士就给母亲在走廊里加了张床。晚上,母亲住在床上,我铺着军大衣住在母亲的床边地上。幸好我们单位医院的小崔在内科实习,她答应帮我给母亲找床位。第二天早上,给母亲吃过饭后,我急忙回单位去借住院的押金钱。岳母听说母亲住院了,没去上班就先去了医院。到了病房,正赶上小崔给母亲找到了床位,需要搬家。是岳母把喘气困难、行动不便的母亲背到了五号病房。五号病房住八个人。母亲在这里加床,病房共住了九个人,母亲因此也就有了一个新的称呼:五号九。经过三天的治疗,母亲的病开始好转了,自己能下地走动了,能料理一些事了,也不用家人护理了。以后,我每天下班都骑自行车带丽芳和老弟,去医院给她送一些她喜欢的饭菜。母亲究竟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久治不愈?带着疑问我找到给母亲会过诊的内科刘主任,一位年愈半百的内科专家。她直率地对我说:你妈的病可多了,说不好听的话,她整个灯笼挂上都没有好地方!但最要命的是风湿性心脏病。你妈的病需要治,但主要是靠养。一周后,母亲的病越来越好,我们也越来越高兴。可谁又能想到母亲的心脏会突然出现问题呢?

母亲在大庆二十天,是我与母亲在相处最后的一段日子,如果当时知道这一点,我一定会更加千倍、万倍地珍惜它!

母亲走了,留给我们的只有深深的思念。她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村女性,目不识丁,但在我们儿女的心目中,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

     母亲,于一九三一年五月出生。有姊妹四人,母亲排行序二,一个姐姐、两个妹妹。由于家庭不幸,母亲及三个姨姨从小都吃尽了苦头。母亲十三岁那年,已吸食鸦片成瘾的姥爷,没钱买鸦片,竟然要卖妻子和女儿。母亲不屈服于命运的摆布。就在姥爷与人商讨价钱的时候,她逃出了家,来到了花马乡她的二姨家。二姨可怜她的遭遇,收留了她。她给二姨看孩子,做家务。母亲看的孩子就是朱文才舅舅。他仅比母亲小六、七岁。平时母亲哄他玩耍,外出时都是母亲背着他。由于母亲懂事、勤快,二姨姥一家对母亲非常好。朱文才舅舅对母亲非常敬重。长大后,他当上了教师,经常写信问候母亲。大约是七0年,他还来我们家看望母亲。四年后,母亲的二姨家发生了变故,母亲的二姨夫因车祸去世。母亲的二姨要改嫁了。母亲被迫离开二姨家,来万有村找她的妈妈。此时,姥姥被姥爷卖给了一个姓刘的更官。而也是在此时,因土改,父亲离开了收养他七、八年的二姨家,到占山村与三大伯两人一起生活。不久,父亲被殿文大伯叫到万有村,准备合伙种地。也是殿文大伯的母亲七奶托人说和,将母亲介绍给了父亲。就这样,两个苦命人相遇了。不久,母亲与父亲结婚了,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

解放后,姥爷彻底改掉了吸食鸦片的恶习。逐渐地想起了骨肉亲情。特别是姥姥去世后,姥爷重修父女亲情的愿望越来越强烈。记得我六、七岁的时候,姥爷到我家来,父亲总是满腔热忱,母亲却是不理不睬,甚至把自己的姓都改了,声言要与姥爷断绝父女关系。到后来,母亲情绪稍好些,姥爷来时,母亲也还是不冷不热的,从不叫声爹。姥爷几次都是流着眼泪走的。母亲不认生身父亲,却把三叔家当做自己的娘家。母亲结婚时回娘家就是去的三姥爷家。以后,逢年过节都要去看望两位亲人。三姥爷性格温和,面容慈祥;三姥姥性格侃快,知情达理。他们对母亲非常好,视为亲生女儿,让母亲重新感受了父爱和母爱的温暖,使母亲受伤的心灵得到了慰藉。再后来,在父亲的劝说下,母亲终于想通了。姥爷来时,母亲不再躲避了,不再被动了。她要揭开捂了多年的伤疤,敞开心扉和姥爷作一个了断。母亲历数姥爷卖妻卖女的过错,谴责姥爷心狠、自私、没正事。桩桩件件,血泪斑斑。母亲悲愤地边说边哭。倾诉了一腔怨恨,倒出了一肚苦水。姥爷无比内疚、惭愧,低头不语,泪流不止。从那以后,母亲捐弃前嫌,与姥爷和好了。父女间的感情逐渐也越来越深了。母亲把姓又改过来了,给自己起了新名叫孙霞。

母亲十八岁时与父亲结婚,生了十三个孩子。与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母亲爱她的每一个孩子,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们。母亲没有事业,她唯一的事业就是儿女。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在那个困难的年代里,拉扯十三个孩子多么不容易。其它方面不说,光是做十三个孩子的穿戴,那工作量该有多大啊。那时商店里几乎没有卖衣服的,都靠自己家里做。母亲成年累月,几乎昼夜不分地忙碌着。按顺序先给大孩子做衣服、鞋,往往是小的还没做好,大的衣服、鞋已穿坏了。特别是上了学孩子的服装、鞋等。母亲更是急在心头 ,不管贪多大黑,起多大早,也要按时做好,不能耽误孩子们上学。为了提高效率,母亲买了台缝纫机。她白天做机器活,夜里做手工活。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夜里点着油灯,打麻绳,纳鞋底,干到很晚,经常是我睡醒一觉后,看见母亲还在干活。比我小两岁的大妹妹玉玲,稍大些就成为母亲的得力帮手,给母亲看孩子,做家务,分担母亲的压力。玉玲看孩子看了一个又一个,母亲离不开她了。为此,玉玲不仅耽误了学业,而此时不太严重的咳嗽病,也没有得到及时医治,以致落下了病根。玉玲曾对身下的弟弟妹妹们开玩笑地说:我的病就是小时候看你们累的!看到母亲那样劳累,大姨家的大姐和刚结婚的大嫂、二嫂,都自觉地过来帮母亲做一些针线活,让母亲歇歇手,喘喘气。母亲吃苦耐劳,无论有多么艰难,总是想办法让儿女们穿得利利索索,体体面面,村里人都夸她是一个很刚强的人。

 母亲心底善良,通情达理。不论亲戚还是邻居,谁家有了困难,母亲都主动去帮。需要帮钱的,母亲自己作主;需要帮忙的,母亲就会催促父亲赶紧去。母亲的心肠既热又软。小时候,家里成了收容站,经常看到家里来一些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人。母亲心生怜悯,毫不嫌弃,给他们端水、做饭,总是热情的招待他们。这些人中有逃荒的、要饭的、遭灾的、受难的。他们有的是路过临时歇脚,有的是想在此谋生长期落脚。李清林一家祖孙三代都在我家落过脚。五大伯、三大伯一辈子没成家。旧社会给人家做长工,吃了不少苦。解放后,哥俩两个跑腿子住在一起,生活十分艰辛。母亲结婚后,父亲与母亲商量将两个哥哥接过来一起生活,母亲二话没说,十分乐意。母亲很尊重两位大伯,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的生活,为他们缝缝补补,洗洗涮涮,使他们感到了家的温暖。母亲与他们一起生活了近三十年,和他们从未拌过嘴,从未红过脸。由于父母的言传身教,我们兄弟姐妹对两位大伯感情都很深,两位大伯也把我们视为已出。

母亲是个很看重名节和口碑的人。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从我们一懂事起,她就教育我们与人为善,做诚实正直的人,不干让人瞧不起的事,不占别人的便宜,不沾染不良习气。文革后期村子乱得没人管,许多小孩结伙到后山坡砍公家的树木背回来当柴烧,但母亲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干这样的事情。大哥上学时,学习好,品行好,从小学到中学经常被评为三好学生。母亲就以大哥为榜样教育我们,鼓励我们。哪个孩子考试得了好成绩,哪个做了好事,母亲除口头表扬外,都要给予一定的物质奖励:或做一顿好吃的,全家沾光,或给受奖励的个人煮一个鸡蛋。由于母亲的教诲,我们兄弟姐妹上学时,都很用功、上进,学习成绩都很好,在村里老少中有较好的口碑。

母亲对我们管教严格,但并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儿女。我高中毕业回到村里当上了民办教师。由于学校较乱,我不想教学了,想去当兵。开始父母不愿意让我走。他们觉得我当教师,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挺受人尊敬的。一个农村孩子刚毕业就当上了教师,多幸运哪,有多少人想干还干不上呢。村里也有不少人去当兵,几年后回来还不是下庄稼地!几番劝说,不为所动。后来,母亲看我执意要去当兵,就对父亲说,孩子要去当兵就让他去吧,父亲也就顺了我的心愿。

母亲为儿女操尽了心,但从不愿意儿女为她操心。在兄弟姐妹中,我是最让母亲不省心的。小时候爱打架,经常招灾惹祸,人家找到家里来,母亲就得不住嘴的给人家赔礼道歉,说些拜年话。平时活蹦乱跳的,但三天两头的就打蔫。母亲几次领我去医院,也没看出什么病。母亲很着急,无奈之下请人给我算褂。先生说我是上天玉皇大帝的左金童,四月十八庙会时,趁人不备逃出来,四月二十便托胎成我。金童是不能结婚的,结婚必死。为保住我的生命,母亲按照先生的说法,每年四月十八都要很虔诚为我扎一个替身,先是用布的,后来用纸的。因我没有舅舅,母亲就找遍了凡是能沾上舅舅边的村里人,年年为我烧替身替身从设计、选料到制作,都是母亲亲力亲为,这一烧就是二十八年,一直烧到我结婚。母亲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啊!参加工作时,赶上学校闹派性。双方用大字报相互攻击,言辞激烈,说要打要杀的,弄得学校形势异常紧张。母亲知道后,为我担心,怕我出事,经常夜里睡不着觉。时间长了,母亲得了抑郁症,出现了幻觉,以至趁人不备时,溜到仓房,将脖子吊在自己挂在房梁的绳套上。幸亏发现及时,母亲被救了下来。每当想起这件事,心里就充满了愧疚之情,一种触动隐伤的痛苦令我泪如雨下!

在我当兵期间,母亲早已是百病缠身,时时忍受着痛苦和煎熬。前几次病情较重时,母亲都想我,但家人给我打电报要我回来时,母亲却又坚决不同意,她怕影响我的工作。这些年里,每次往家里写信询问母亲的身体情况时,母亲总是让弟弟妹妹们写信告诉我她的身体很好,要我好好工作,不要惦念她,不要为她担心。

 母亲把一生奉献给了儿女。母亲从结婚开始到老弟出生,二十七年间生育了十三个孩子。平均每两年生一个。从十八岁结婚到五十一岁去世,生命中的三十三岁时间里,几乎都在生儿育女。大哥、二哥已娶妻生子,老弟还在嗷嗷待哺之中。俗话说,生一个孩子就是母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无法想象,母亲极其瘦弱而又不断亏血亏气的身躯里有多少乳汁,够这么多孩子几十年不间断地吸吮!母亲是在用生命喂养自己的儿女啊!

母亲,听人说,在夜深人静时,九泉之下的人会听到亲人们的絮语和思念。这时,他们就会化作梦来与家人相会,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我常常希望它是真的。那样,我们就和您在梦中见面了。母亲您在哪里?您曾听到儿女们的呼唤?母亲,您可知道,现在咱们家里生活可好啦!父亲身体非常健康,还经常惦念着您;您的儿女们也有了儿孙。咱们孙家人丁兴旺、儿孙满堂、子孝孙贤、其乐融融,生活蒸蒸日上,孙世家族充满着勃勃生机与希望!母亲,您听了一定会高兴吧!

 

 

 

 

                                                        2012年4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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