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士龙 群众文化的热心人

徐士龙风采依旧。记者 傅宇飞 摄
■文/金阿根
圆滚滚的头留着短发,肉嘟嘟的脸泛着笑容,胖墩墩的身材穿着随意,走起路来迈着不紧不慢的八字步,一副土里土气的样子。上世纪80年代,杭二棉两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到萧山文化馆,看到徐士龙,问他在文化馆干啥?他说自己是文化馆创作干部,两位姑娘哈哈大笑起来:“你也会创作?”也难怪,一个看上去和老农民没啥两样的人,怎么会和文学创作扯上关系。据说,有一次到杭州西湖边上的新新饭店参加省文艺创作会,有人还把他当作伙房里的大厨呢。
这就是徐士龙,一个其貌不扬、原本文化水平不高的人,在群众文化工作中辛勤耕耘了近50年,创作发表了200多万字的作品,在全国和省、市获得许多奖项。他不仅自己收获累累,还带出了一大批业余作者,称得上是萧山群众文化工作的热心人。
退休后的大忙人
今年70出头的徐士龙,尽管退休有些年头了,但依然很忙。这不,给他打了几次电话,采访都未成功。第一次,师母谢老师说他到杭州开创作会去了。我知道,他现在还是杭州市文艺创作中心签约的合同制作家。打通手机,才知道他在参加省委宣传部举办的党的十七大精神学习创作会,给他的任务是创作两个文艺作品。他说宾馆里的席梦思床睡不习惯逃回了家,闭门谢客,正在奋笔疾书。第二次电话联系,说翁仁康要演出,让他写两个莲花落本子,要我再等等。第三次电话联系,总算答应了。
见了我,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说省里的任务完成了,写了一个莲花落叫《逛庙会》,一个小戏曲叫《红灯报信》,都通过了。给翁仁康写的两个莲花落也赶出来了,一个叫《绿色通道赞》,一个叫《农民辞职》。我一算,从9号到21号,连头夹尾12天,拿出了四个作品。70多岁的人了,思路还这么敏捷,笔头还这么快速,弄得我这个号称“快枪手”的也目瞪口呆。
“搞群众文化就是介逼出来的,习惯了,起个早,落个夜,赶赶就出来了。”他说。不过,他赶出来的作品是有质量的,炒出来的是甲级菜,总能端到桌面上。
时光倒流到1958年,徐士龙还在所前岱山中心小学当校长。当时,为了配合形势,他和学校的其他几位老师一起编写收录了50余首新民歌,并由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了《岱山人民歌声响彻天》的选集,在社会上引起了反响,也得到了领导的重视。同时,也激发了他创作群众文化、民间文学的兴趣。
业余时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内爬格子,陆续写了一些民歌、曲艺,他试着寄给省文联创办的《东海》杂志和《新农村俱乐部》,从退稿、改稿到发表,他的写作水平得到了提高。由于当时缺少文艺创作人员,1970年11月,他被调入萧山县文化馆,担任群众文化的创作和辅导工作。从此,徐士龙和群众文化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出于辅导的需要,徐士龙经常与各类作者打交道,这使得他在创作上成了一个多面手。小戏、小品、故事、相声、独脚戏、绍兴莲花落、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电视剧本,样样都写。有人把小说散文诗歌当作“阳春白雪”,另外的东西只能称“下里巴人”。可他说,“凡是群众喜闻乐见的,他们欢迎的,不管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我都写”。
不管城区的还是乡镇的,要搞文艺演出,都会找他写本子。为啥?因为徐士龙写的东西,生活气息浓,通俗易懂,朗朗上口。特别是一些台词,那些唱句,听起来真当有趣。比如“千不怪来万不怪,要怪那,亲家母思想出白花”(《拍照相》戏里的唱词)、“代表为啥选雷锋,他希望人民利益要记牢,代表为啥选孙悟空,他希望火眼金睛识人妖,代表为啥选包龙图,他希望清正廉明不怕丢掉乌纱帽”(莲花落《新乡长上任》中的唱词),常常引得台下哄堂大笑。
除了写作,他还爱好书法。虽然名声不大,但字写得不错,刚劲的笔力好像出自四五十岁人之手。南片有几个山村造凉亭,搭拱门,都慕名找他写楹联。石岩一览亭,竹林寺旁的亭子,北干山的北大门,都有他的笔迹。当年很红火的浙江工艺鞋厂,大门口那块铜厂牌的字,请杭州几位“大牌”来写,厂长不满意,最后也是他写的。别人找上门来,他总是有求必应。为啥喜欢伊个字?说是独具一格,别有神韵。而每年春节前的文化下乡,写对联时总少不了他这位老将。
写作、书法,忙个没完没了,他说生活充实,忙得高兴,忙得快乐。
业余作者的贴心人
冬天的太阳暖暖的,坐在他的面前,我的心也是暖暖的。和他30年的交往,得到他的倾心栽培,也算是他的“得意门生”。
记得我第一次写了个小演唱《原来如此》,徐老师看后推荐到杭州群艺馆,并带我去参加创作会。来了不少名家,浙江京剧团、越剧团、婺剧团的剧作家,省戏曲研究所所长沈祖安,红极一时的《胭脂》剧作家巍峨、双戈……第一次上这种大场面,我真是乡下婆婆进城,心里寒抖抖。要我讲讲这题材是哪里来的,结构、情节、冲突、高潮、悬念、包袱是如何处理的。我憋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在徐老师为我出招、解套,晚上又帮我改稿,作品才得以通过。后来在《杭州演唱》上发表时,早已面目全非了。
还有一次,我写了个剧本《红河狼烟》,徐老师骑了辆破自行车到我当时的工作单位萧山石英厂,关起门来帮我修改了一整天。过了几天,他又请馆里的韩彩娟老师帮我们导演、排练,老董老徐来拉二胡。在全县文艺汇演中,获得了创作一等奖和演出一等奖,奖了一把热水瓶和几只茶杯,我们多么高兴和激动啊!
那年,去雁荡山参加《浙江日报》副刊部举办的笔会,绍兴、嘉兴宣传部的两位文友说起萧山的宣传报导和文艺创作两支队伍,直呼厉害。通讯报道从《杭州日报》发到《人民日报》,文艺作品从《西湖》、《东海》发到《萌芽》、《人民文学》,真的让人羡慕和佩服。
通讯报道队伍是当年广播站培养的,方介兴老师功不可没。文艺创作队伍是文化馆老馆长吴忠富和徐士龙抓起来的,徐老师付出的心血最多。萧山的很多业余作者,都得到过他的指导和帮助。
吴桑梓喜欢写故事,特别是采写民间故事,徐老师在编写民间故事集成时把她借到文化馆帮忙。后来,吴桑梓进步很快,出版了《珍珠蚌的传说》、《湘湖的传说》等民间故事集。
杨贤兴喜欢写东西,当时杭州《西湖》杂志要出萧山专辑,他写的一个故事几易其稿,编辑还是摇头通不过。老杨对徐士龙说:“饶饶我好哉,我要逃回萧山去了。”徐老师说:“别急,你今天晚上休息,我给你修改好。”改了一夜改好了,文章发表后老杨说:“其它都改了,只有作者的名字不改,实在有些难为情。”
陆亚芳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沙地》送到文化馆,徐老师发现她是个好苗子,立即向局里汇报,让馆里为她打印出来,请分管创作的几个同志看稿,又请文学界前辈、著名作家毛英为她看稿改稿,为她专门召开座谈会。他还陪同文化局和政协领导去她家看望、鼓励她,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正是这部《沙地》填补了当时萧山长篇小说的空白,受到了省市文学界的好评。
有位业余作者赤着膊,点着蚊香,在破草舍里写了个相声。省里一家刊物要发表,征求当地党委意见。分管宣传的领导说他家庭成份不好,在“文革”中有过激表现,所以不同意发表。徐士龙得知此事后,特地乘汽车赶了过去,和分管领导好说歹说总算同意盖了章,使这位作者的处女作问世。如今,这位当年的作者,已经是省曲艺家协会会员,出版了故事、散文、小说好几本集子。他说,若没有徐老师求情,我早没有了写作的兴趣。
在文化馆这许多年,徐士龙三天两头下乡,到文化站指导工作,到业余作者的单位和家里辅导写作。路近的,骑自行车,远的,坐火车、长途汽车和轮船。跋山涉水,他的双脚走遍了萧山的山山水水。一次到欢潭去,上午从浦阳火车站下车,迎着东方的太阳走,下午回来,朝着西边的太阳走,七月酷暑,阳光照在薄薄的背心上感到阵阵灼热,胖胖的身子大汗淋漓。回家冲了个凉水澡坐在天井里,师母突然叫了起来,“士龙,你胸脯上怎么多了两小块黑疤?”原来,阳光穿过胸前背心上的破洞在他皮肤上晒出了两块小黑斑。就这样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这里吃一顿,那里住一宿,他在一个个业余作者心中点燃了一把把火。有一位业余作者说得好:“徐老师给我写封信来我心里有一二个月好热,到我家里看一次我心里有半年好热。”
徐老师到底带出了多少徒弟?“嗯,你算一个,吴桑梓、王兴珑、诸云皎、汪静楚、瞿兴高、田吉生、詹伯君、赵兴高、王炳铨、楼黎明……”徐老师扳着手指数,“唉,说不清了。”
他还是文化人的“伯乐”,只要被他发现的人,不但精心培养,还积极推荐,充实到群众文化队伍里。魏德平、杨敏生、沈璧、翁仁康、夏雪勤,有的在农场,有的在工厂,先后选调到文化部门工作,都有了一定成就。
生活中的有心人
翁仁康如今是大明星了,于是我不得不写几句他和徐士龙“说也说不清”的关系。
20多年前,翁仁康到文化馆不久,我曾采访过他。那时的翁仁康,说到徐士龙,就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些年来,人们称他俩为“红花绿叶”一点勿错。翁仁康在台上演莲花落,背后有个徐士龙为他写剧本。难怪翁仁康说:“假如我是一门大炮,徐老师就给我提供炮弹。”
翁仁康在农村读书时就是个小故事员,徐士龙发现他的天赋,就积极培养辅导他。1984年,他陪翁仁康到定海参加江浙沪两省一市故事大赛。创作奖被富阳获得,表演奖被桐庐夺得,翁仁康和《糊涂村长》成了陪衬。在回来的船上,大家的情绪都有点失落。后来,有人建议徐士龙把故事改成莲花落让翁仁康再试试。结果,出人意料地成功。莲花落《糊涂村长》过五关斩六将,从县里、市里、省里,一直演到了北京,在第二届中国艺术节上表演,获得了好评。
1985年,徐士龙帮翁仁康修改唱词的莲花落《晦气鬼告状》,在全国新书(曲目)大奖赛(北京)上获得创作、演出二等奖。翁仁康在圈内小有名气,并被借到了文化馆工作。1986年,绍兴曲艺团要招聘翁仁康,说可以解决户口。桐庐也想把翁仁康招聘到他们那里。徐士龙知道后,连忙给领导打报告。两天后,特招手续就办好了,翁仁康被正式招入萧山文化馆。
徐士龙在县志办当副主任时,翁仁康写莲花落剧本,写着写着写不下去了,就跑去找他。徐士龙晚上修改,翁仁康白天就拿去排练。久而久之,徐士龙成了翁仁康的“弹药库”。翁仁康常在人前背后说:“我有木佬佬的莲花落是伊写的。”
可令翁仁康不解的是,徐士龙怎么有挖不完的素材?有一天,翁仁康问他:“徐老师,你已经是70多岁的人了,按理,年纪大起来人也会背起来,你奈格一点不背时,思路还介敏捷,创作势头还介好?”
徐士龙笑而不答。
我知道他的奥秘所在:熟悉生活,积累素材;深入群众,发现亮点;博览群书,不断充电。
徐士龙出身在进化的一个山村里,长期在基层工作,教过书,当过校长,在机关工作过,也下放到农村劳动过。熟人多,朋友多,老百姓的语言多。直到现在,一些农村干部到城里开会,总喜欢到他那里坐坐。一些文化站干部、业余作者,也喜欢和他聊聊。有一次开笔会,我和他聊天,聊着聊着,他突然提醒我,这不是创作素材吗?是呀,于是赶紧动笔,从晚上12点写到早上5点,1万多字的作品初稿出来了。
而徐士龙也从聊天中获得了不少素材。善于寻找生活中的闪光点让他的作品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在他的作品研讨会上,大家要徐士龙对他的“四个一”即一台戏、一本书、一次书法展览、一个研讨会谈谈体会。他说凡搞创作的人,必须做生活的有心人。因为群众文化创作任务往往来得急,要求又快又好,这就要练好基本功,到时候叫得应,拿得出,用得上。
徐士龙每年花好多钱订报刊杂志,《萧山日报》、《杭州日报》、《小说月报》、《报刊文摘》、《故事会》、《故事世界》、《民间文学》、《曲艺》等,还有赠寄的。看人家怎么写,好在什么地方,用来借鉴和参考。甚至连中央电视台好的台词、广告词也摘录下来。
他主张贴近生活,贴近群众,贴近时代,歌颂真善美,鞭挞假恶丑。不主张无病呻吟、孤芳自赏、风花雪月的东西,所以他的作品很大众化。《中国曲艺》、《山海经》、《西湖》等杂志上,都能见到他的作品。“文革”结束后创作的小戏《拍照相》获得浙江省戏曲一等奖,浙江文艺社出版单行本;莲花落《新乡长上任》获全国第四届群星奖铜奖和浙江首届鲁迅文学奖提名奖;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作品集《乐土屐痕》获杭州市“五个一工程”奖;莲花落《说也说不清》获全国第十一届群星奖金奖。林林总总获奖一大串,大大小小奖状一大捆。
这个节那个节,凡是文艺演出,来找他写本子的人还是不少。他说:“我现在身体还健,只要群众需要,我还要创作更多更好的作品,培养更多更好的新人,为丰富群众文化,满足人民需求,出把力、流把汗!”
徐士龙培养了不少业余作者,这些人最年轻的也30多岁了。而现在20多岁的小青年,大多对曲艺、戏剧等创作缺乏兴趣。所以,他也有点着急。他希望文化部门能更加重视群众文化创作,因为回顾这些年来的群众文化工作,他深深地体会到,广大人民群众还是需要大众文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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