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农业大学研究生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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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涅槃,自当翱翔

发布时间:2019-01-11 10:04:53      发布人: Jackson

身患白血病的他获得了亲友和爱人的无私支持 ,他说“如若涅槃,自当翱翔”

李真的生活,远远不止《见字如面》上的一封信。

陆续有人加入和离开的燕郊白血病病友群里,他被称为“李时珍哥哥”。那张他躺了三年的床位,李真把它当成了“家”。

妈妈舒雪连2015年过完春节,就陪着李真在广州、北京、湖南、河北多地“流浪”。曾经从没出过湖南小县城的舒雪连,如今能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和陌生人聊起李真。母子俩在北方城市的医院和出租屋里辗转,已经一年有余。

而从女友到互相视为亲人的向华,曾经“明目张胆”地拼命救治,现已工作的她默默关注。他们习惯从大学以来的互爱互损,一个是长相越来越抽象的“李二货”,一个是甩到别人不敢追的“向胖”。

医生刘德琰接治李真近三年,从骨髓移植到一年多的排异期,他见证了李真身体每个阶段的变化。尽管会保持感情的距离,但他看得到李真“太不容易”的坚强。

李真时常觉得世界已与他脱轨,每次媒体报道后,人们对他的关注多一些,过阵子又会萧条下去。但他传达出来的生命信号,尽管时而微弱,时而强烈,却一直在用力延续。

文、图/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杨逸男 实习生 刘玲

李真

在燕郊病房的李真,仍然用着广州的号码。从去年9月以来,他就没再回过学校。

从“铁哥们”到恋人

迟一年报到,同门早已毕业。今年5月申请休学,没有完成的研究生学业是李真暂时不敢想的事情。

舒雪连记得自己比李真还先看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一家人高兴得不得了。“村里读大学的也有,出了个研究生了。”

李真是湖南怀化溆浦县人,读初中时,家里种农活的父亲想要扩大出路。没想到种卖广柑的小本生意亏了欠下二十多万。全家手头的现钱只剩下600来块。读完高中的大哥和放弃高中的二哥相继出去打工。兄弟三人,一出生就被罚款和“抄家”的李真也面临辍学,却不甘心地对舒雪连说,“老妈,我不想不上学。我想读书。”没有上过学、个子瘦小的舒雪连很为难,只是无奈地说“我们没钱”。

“那你去给我借点钱吧。读书出来我来还。”

在湖南城市学院读大学时,他认识了邵阳女孩向华,相似的家境让两人成了“铁哥们”,之后越走越近。大学毕业后,因为第一次考研成绩不理想,他和向华一起“二战”考研,复读一年,向华考上了广州大学的硕士,而李真则被华南农业大学农业信息化专业录取。

2014年7月3日,收到白血病确诊消息的时候,李真刚收到华农的录取通知书不久,他正计划去广州找份兼职,熟悉下校园环境。那时,他在堂姐家,突然出现持续性低烧,尾椎骨疼痛。向华陪着李真从小诊所到怀化市医院,一连做了好几天检查,检查血常规时,发现他各项指标异常。

在确诊他患有急性髓系白血病M2后,李真不敢接母亲舒雪连的电话,只敢发去短信。突如其来的打击,让25岁的李真感觉人生像一场狗血剧。父母将通知书带到医院,但入学的日期一天天临近,他没能去学校报到。

那时候130来斤、爱打篮球的他,只敢跟向华说起,还没告诉家里自己的病情。从怀化去长沙检查的路上,窗外大雨滂沱,李真和向华的眼泪汹涌不停,直到虚弱的他哭累在向华的肩上。

这两个爱互怼“丑、‘四不四傻’(是不是傻)、蠢、笨”的“二货”,直到毕业前不久才从“铁哥们”升华为男女朋友。两个不相信命运的年轻人,接受现实后依然在朋友圈中互怼、秀恩爱,在病床上守候着彼此。

在长沙化疗的时候,癌细胞重新长起来侵入神经,压迫视神经,导致李真视神经萎缩。李真左眼肿如拳头,突然看不见了。生病后爱自嘲长相抽象的李真也没词了。

而当李真鼻梁上有一点点光影,闭上右眼恍惚看到灯光的一刹那,他立刻兴奋地给向华说。

“那二货担心的不是生命,而是左眼。”向华轻松回怼了表情图。

李真与向华

回去or不回去

2015年8月底,李真终于拿着通知书坐火车来到广州报到。回到学校,他只想“安静地做个学霸”。向华为李真在学校门口留了一张影。

在华农的生活对李真来说是难得的轻松。复查期的李真需要人少空气好的环境,校方为母子俩提供了可以做饭的单间。他选择人少的专业课去上,去操场慢跑、打会儿篮球,看论文的时候舒雪连在旁边陪着,看完的时候和妈妈大眼对小眼。晚饭后散步有时候无话不谈,有时候一路沉默。

然而在医院整整住了十个月,一天没出过,李真感觉自己和社会有点脱节了。一开始他有意识地避开人群,除了家人,不太愿意交流。“每次回到医院复查,带上口罩,才感觉是个正常人。”

2016年,李真出现了最严重的排异现象:皮肤、口腔、眼睛等均排异严重,而肺部的排异甚至蔓延到了支气管。他暴瘦到70斤,不能进食,左眼完全失明。但他还是一贯自黑,“苦吾心志,饿吾体肤,我已体无完肤,身无二两肉矣。”

原来那时李真肺部感染起泡,血管太脆,注射针扎不进去,手臂都青了。刘德琰医生建议支管输液,李真舍不得,“一天五六千”。趁母亲回去做饭,他擅作主张自己签下了病危通知书,一时陷入了昏迷。

从生病入院以来,李真和家属已经签过几次病危通知单,向华挺能理解,“要是我,也会那么做……”有时她怀疑怎样做才是更好的方式。“如果不是七月份我那么拼命地去救,也许……”

今年二三月份,面临医生建议的肺部切除术,不仅手术费用高昂,风险也极高,李真再次签署了一份病危通知单。有病友听说后,甚至过来专门找到李真,“我们都不甘心。再搞个筹款,能撑多久撑多久。”

但李真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舒雪连也不知道,三年下来,300多万元的医药费是怎么筹来的,又是怎么花去的,“也不知道怎么又熬过来了。”

李真吃着妈妈做的午饭

母爱之厚如斯

出租房到医院步行需40分钟,舒雪早中晚送三餐饭,每天要走六趟,而以前在家乡,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离家半小时的县城。

冰箱里只有零星的几个鸡蛋,一小块肉,舒雪连每天都要买菜做饭。

记者随舒雪连送饭时,她做了炒猪肚,炖五花肉,炒四月青,还熬了粥,没吃一口,就给李真送来了。为了防止感染,做饭、洗菜用的水,都是配送的纯净水,不能用自来水。饭食一定要熟透,保证干净。

每天起来,她都要仔细地清扫一遍房子。李真在病床上吃早餐,她就兑好消毒水,仔细擦洗地板、床头柜。

每次,李真因为病情变化不能吃饭,她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眼角的皱纹凝固在了一起,散不开。

在广州的日子,李真没有在外面吃过饭。他喜欢广东的早茶。读高中时去看望珠海的表姐,那时吃的广东早茶,他还一直记得。

晚饭之后,她要为李真小心地擦拭身体。两人一间的病房,有专门的卫生洗漱间,她动作都很轻,“像清洗艺术品”。有时病情紧急,舒雪连就躺在陪护床上提心吊胆地守一夜,背过身悄悄抹眼泪。

晚饭之后,她要为李真小心地擦拭身体。两人一间的病房,有专门的卫生洗漱间,她动作都很轻,像清洗艺术品一样。有时病情紧急,舒雪连就躺在陪护床上提心吊胆地守一夜,背过身悄悄地抹眼泪。

一个人在出租房的时候,舒雪连总是坐着发呆。“我就一个人想象他在读书,想象家里的亲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理解我,太难熬了。”为了不让妈妈孤单,李真让她跟从前在广州一样绣十字绣,现在,她已经完成了两幅。

偶尔姑姑发来视频聊天。李真的父亲不会用微信视频,每次先给舒雪连打电话,让她拨个视频再接受。

前年刚随李真出来住院,老家的邻居患鼻咽癌去世。过年回乡的时候,她照顾李真,没有来得及叙旧。李真心疼她像个小孩,“眼泪不要钱似的,连成了线。”

李真把这些岁月称为“那些你陪我一起流浪的日子”。

李真妈妈秀的全家福

如果奇迹有颜色

李真只会同向华毫无顾忌地说,“我现在唯一的本事就是败家不露痕迹。”

他也会调侃,“向胖(向华)好不容易节约的钱,一不小心又给俺败到医院了”。

两人家境都不好,他们没约过会、没看过电影,李真没送过花。但向华却知道李真的好。大学毕业后两人一起租房边兼职边考研,李真800元的家教工资,会分给向华400元做两人的生活费。还有的400元,两人均分做零用钱。“200元钱我可能半个月二十天就花完了,他还有150元,就分给我100。如果我100元也花完了,他仍会拿出最后剩下的20元给我。”在记者面前,向华泪流满面的脸上仍透着幸福,“他给我的不多,但他给了我所有他能给的。”

生病之初,向华会给病床上的李真做饭、擦脸,说“我就是不放心你”。

李真和向华都是1989年出生的,向华还大几个月。李真说:“如果我现在恢复得特别好,我很乐意跟别人说她就是我女朋友,但现在这种情况我感觉是耽误了她。”

但向华的反应却让李真哭笑不得,“有追你的人陪你爬山,你把人甩得不敢再约你;有人陪你夜跑,你跑出个马拉松也要把人折磨得不敢再接近你……”

两人爱用特有的方式互相“攻击”,但却都视对方为亲人。

“我没有开始新的感情,但又觉得对不住家人。李真那边,也想尽可能帮忙。”李真去北京治疗后,向华辞去学校工作,进了一家企业,每天加班到晚上11时,只为拼命挣钱。“希望事业小有成就。”

今年七夕节,向华给李真偷偷地发了红包。李真说,两人三年都没有好好见面,他发了个朋友圈,“最近一次见你是在医院里,你泪流满面看着我的样子。”

向华看到后评论说:“如果奇迹有颜色,一定是你笑的样子。”

李真祝福说:“愿你所有的一切都能刚刚好。”

有好多话没说出来

在燕郊医院签下第二次病危通知单后,到今年春天,李真的身体又平稳了一些,能回到出租屋里活动。向华鼓励他记录自己的生活。

那时正值《见字如面》第二季筹备期。李真想借这个平台说些话。“多少给我妈他们留下一点可以纪念的东西,也算是给家里人唯一能做的交代吧。”

李真感觉有好多要写,但他很克制,第一次就写了3000多字,交给向华和姐姐修改。

直到节目组到达家中录制,舒雪连才知道。

那一天早晨,李真提醒母亲,“今天你早点去买菜,搞个饭吃。待会他们来了,就吃不了了。”李真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你去买点西瓜来。”

舒雪连最后去市场,只买了1/4个西瓜回来。李真看到后嘿嘿笑了一声,掰着指头说有四个人、不够吃,舒雪连听罢赶紧又买了1/4个西瓜来。凑起了半个瓜。

舒雪连问儿子,“够了吗?”李真说,“基本上够了。”

节目组拍完之后,邀请两人去北京做节目。约好8月29号10点来接。

节目录完下午四点送回,坐不惯汽车的舒雪连吐了。李真催她赶紧做晚饭。不久医生就让李真挂急诊,送到医院。检查后,李真出现了新的肺部感染和新病兆。从那时起又住到现在。

节目上,舒雪连伴随着朗读声无声哭泣的画面感动了很多人。她回忆起现场的感受,突然提高了声音,“就像是我的亲人一样,就像是一座大山,有个靠山一样的,我就总是想着哭,就是想着哭起来。”

没读过书的她说不出来什么话,一口方言夹杂的普通话不能让人完全听懂,信上好些字也不太认识,“很熟悉但是说不出来”。但从那时起,她更加用心地看李真写的每篇文字。她不知道简书是什么东西,只说,“你看李真写的简历”。

李真说,节目里他发言时脑子一片空白,“很多想说的话,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吐着舌头搞笑地说:“丢脸丢到全国观众面前了。”

现在出门买菜,好多人都会认出母子俩。这让舒雪连既开心又难受:“这么能干的孩子……”

李真的病床

那些白血病病友们

位于河北燕郊的燕达陆道培医院,是不少白血病病友的“集结地”,医院500个床位有些紧缺,附近的小区,也住了不少患者家属。

在李真住院的楼层,27名患者里,10岁以下的儿童有9位,年龄最大的仅42岁。

这里,病友和家属们组成了“暖白小屋”微信群,及时分享药物和治疗信息。病友们的鼓励是支撑李真和舒雪连继续治疗的精神力量。病友们打趣地称李真为“李时珍哥哥”。他愉快地回应:“咋不叫本草纲目哥哥?”

李真觉得,他“把这里住成了家”。三年的出出进进,他运气好得每次进院,总会有同一张床位空出来。几个月前,这张床属于一位湖南老乡,每次来医院,他都要在门口喊李真,聊上几句,出院后因为同样的并发症再次入院,“然后就走了”。

在医药费周转不过来的时候,总会有病友伸出援手,发动义卖捐款,甚至直接送钱过来。有一次,一位病友见到舒雪连,问起李真的情况。原来,他们的报销还没有到账,这位病友立刻给了7000元,连舒雪连的欠条都没收下,李真母子就用这钱撑了两天。

有些老病友接受慈善组织援助后成为了义工,碰到需要帮助的病友会很尽心。“老病友带新病友,就这样一步步走过来。”

刘德琰医生面对每个病人合影时,都是祝愿“下一年更好”。

刘德琰医生与李真

“如若涅槃,自当翱翔”

和三年前的照片相比,记者见到的李真完全是另一个人。因为注射激素,李真的脸肿大,小胳膊小腿,四肢乏力。

刚患病的时候,他还会在意身体每次的变化,“又变丑了”。自黑一直是这个大男孩向外界表露感情的方式。他会发张广州塔的图片,带几个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图,“我也有小蛮腰哦!”

一年前,他出现严重排异。李真平静地说,“那不叫脱皮,叫脱壳。一层一层皮不停地掉,起了老茧一样,一撕一块皮。”肺部感染和肺穿孔让他咳嗽不止,“每呼吸一口气,都像是用针扎在身上,受不了。”

李真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总是爱嘿嘿地笑。有时病情好一点,李真就办出院回出租屋,省点住院费用。李真会看点书,用蜡笔画一些鲜艳的色彩,一朵花,一个闪亮的灯泡,都是小而美好的事物。

李真经历了一些病友的离开,病房里提起“生命”这两个字,他就会感到空气格外安静。

“这个问题确实挺深的。经历之后就觉得,能看轻的东西就不要看得太重,关键是自己的态度。”李真说。

哪些是他看重的东西?李真毫不犹豫地说:“感情。”

“现在都没想着还钱。只想着怎么继续治。”舒雪连心里有愧,背对着李真说,“只要你身体好了,我们慢慢挣。”

顿了顿,她又提高了声音:“没钱也无所谓。只要身体养好,我们什么都有。没钱吃饭,只要我们齐心,喝口水都是甜的。”

现在的李真,也会转发很多正能量的文章。他说自己“皮囊残破,愿灵魂修得丰满”。很少有人看到,“帅着活下去”的头像下,签名是“如若涅槃,自当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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