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恒实、恒朝法师和宣化上人在一起
恒朝
1977年6月8日 马利布市
师父上人慈鉴:
我们把车子驶向前面,观察路程,只见一面悬崖峭壁,一面是数十哩的私人别墅和房舍。这一带是避暑胜地,舍宅周围环绕着铁丝网、警铃钟等等。一直往北,都是如此。无可奈何,只好保存着老爷车……“不要勉强,一切要随缘……”
身为一个出家人,要学习很多:威仪戒律、规矩,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应说话,跟那种人可以亲近,跟那种人要疏远。一切一切,都要慢慢地体会和锻炼。平常,我学习得很快。可是,这种学习不单是模仿性质,而是切实地从内心陶冶和锻炼。我不能假装或胡混过去。我的内心和思想,要真正地改变。在这转变的过程中我们需要善知识的接引,自我的努力和耐心。但是在学习时我常常犯毛病,有时忽略了小节,有时大错而特错。到目前为止,我尚未粉身碎骨,已经算是万幸。
人人都能洞悉一个假出家人,尤其是出家人自己。恒实自吃中饭以来,就一直泻肚子。他没有埋怨,只是默默地忍耐。他疲乏得很,靠着一个轮胎,呼呼入睡。
吃了中饭后,又是路人的讪笑和漫骂。一辆车子驶来,“喂,你们要吸点大麻烟吗?”然后又咒骂耶稣。
警察们在路旁静静地看着,但没有来干涉。此地全是富有人家的别墅,常常有袖珍的小狗,颈上还戴着粉红的丝带,跑到院子前面的铁闸吠叫。此地的居民,最喜欢跑步(这是美国时下最流行的运动)。由朝至夕,听到运动鞋在马路上啪哒的节奏。此地居民甚为温和。我们有如一线泉水,在水渠里无声无息地流过。可是,内心却充满澎湃奔腾的浪潮。
今天,我们被太阳晒得焦黑,很疲倦。在狭长的马路边缘上拜,人行道就在我们后面。幸好我们的长袍和圆顶都很引人注目,因而在路上行驶的车子都格外注意而避开我们,所以比较安全。
沙滩上,有人喊道:“秃头佬,快些滚回去!”
我心里想:“我只是尽我的力量!”
傍晚,最后的五分钟,在一条车水马龙、尘土飞扬的马路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向我们走过来。男人鞠躬问讯,把一样东西塞进我的手里,然后离去。他口里或者说“和平”,或者说“谢谢”,不太清楚,因为车声太嘈杂了。是五十元——足够请半尊佛像!
恒朝
1977年6月11日
在沙滩上:
在我们后面,有一个细小声音:“喂,先生,你不感到尴尬吗?”我继续拜。“喂!你们在干什么?”“我们在祈祷。”“啊!”“那你在做什么?”我反问他。“看你在这儿做笨蛋。”他不假思索,坦率地回答。
在我的左面,有一组一组的人群,穿着泳衣,在沙滩上玩球、日光浴、游泳、滑水、划船、吃饭、吸烟……沙滩上的嘻戏。忽然,我也觉得自己很“笨”,在炎炎烈日之下,穿着唐式的长袍,拜得全身大汗,还一直碰到玻璃片、碎石……那海水很诱人。
这一带的蚂蚁很厉害,又大又红。我们没有踩死那么多,因为比较容易看见。可是,沙滩、日光浴等等,一切我已享受够了,还是用功修行吧!虽然,海水仍旧那么诱人,而我们还是那么“笨”。我回想我自己的誓愿,记得发愿意时心里多么清净快慰。忽然,在沙石之间跪拜,不再感到困难,似乎是一种自然动作,好像遄返家园,特别觉得轻松愉快,从未如此开朗,从未如此“笨”!
恒朝
1977年6月16日
师父上人慈鉴:
我们在太平洋公路,离马利布市三哩以北,沿着水渠和人家的后园拜。离开此地不远,就到郊外,晚上可以扎营。那时便不需要在人烟稠密的市区到处找停车位。在市中心,公路的界限划分得很清楚。到了郊区,只好记住“到了山,自然有路。”每次,看到前面是一段狭窄、艰险的山径或者乱七八糟丛林,以为不能度过,但一开始跪拜,自然有路可通,总有地方足够三步一拜。稍后有人问:“你们打那儿拜过来?怎样拜的?那有路?”
金山寺的佛教徒,一向有良好的声音,他们是奉公守法的公民。上个星期,离此地不远的土帮卡峡谷里发生一件不吉祥的事情。有两个青年男人,穿着长袍,秃了头,曾向一位十六岁的男孩子发动攻击并持刀威胁。警察前来搜身,把我们的证件详加查验,然后,才决定恒实和我不是那两个凶犯。警方轻松下来,略略听我们三步一拜的目标。他们都是训练有素,智勇兼备,克尽职守的人员。临别时祝我们好运。
三天后(即是昨天下午),又有一大队巡逻车出现,一窝蜂地把我们包围了。
这一班人没有和上一班人取得联系,以为恒实和我就是那两个歹徒。警方怀着敌意,开始逼问口供:
“你们身上有没有带刀?”“我们身上不准携带任何武器。”“你们是佛教徒还是基斯纳?” “是佛教徒。”“噢!原来如此,那就没有问题。你们每天都是这样拜吗?”“是的,每天四时起来,祈祷、打坐,然后拜到四点,日中一食,并且吃素。”警员们不禁摇头啧啧赞:“一天只吃一餐,了不起!好吧,再会!小心车辆,祝你们好运!”弟子 果廷顶礼
恒实
1977年7月3日
观世音显灵:
通常,每天拜完之后,我们随即坐禅,以便调剂身心。傍晚六时拜完,七点半做晚课,任何琐事都要在这段时间办理妥善,然后打坐。否则,心力无法安顿,便会奔腾沸溢出来。
星期六,有很多事急待处理,等到一切琐务办理完善之后才能洗面。因此回到车子时已经晚了,不能准时做晚课。我因用冷水洗面,着了凉,身上的筋肉顿时紧张收缩。夕阳西下,恒朝已经站在外面运气。苍蝇成群团团飞,嗡嗡作响,扑在我面上。车子的门,随着瑟瑟的寒风,吱吱作响。一切一切,令我焦躁不安。我安慰自己:“不要发脾气,不要发脾气。在这种情形之下,发脾气是致命伤。”
我步行到山径上,脊骨像着了火。我站着运气。天幕已垂,大地昏黑。我诚恳地要求我内心的恶性:“请你不要发脾气——这种新精力,要用新方法来调伏,请你忍耐。”
忽然间,在我的头上,看见白衣观音大士,俯首向我微笑。随即感到两滴清凉的甘露,从我的头顶,沿着脊椎流下来。我的心火顿时消散。他慈祥地微笑,说道:“不要忧愁,一切会如意。”
恒朝
1977年7月8、9、10日
两个小孩子,静悄悄地爬到山上,看着我们拜。“我们的祖父说你们在收拾破罐子。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做?”恒朝:“我们在祈祷。”孩子:“我的祖父专门收拾破罐子。”恒朝:“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孩子:“废物利用。”恒朝:“我们也是废物利用。”然后我向他们解释,在加州北部有一所旧医院,我们把它重新整修、开拓、建立大学、育幼院、养老院等等。“那很好呀!”他们齐声喊道:“再会了!”一个女人从沙滩走来,送来冰冻的红茶。“在电视上看到你们。这工作很伟大,我对你们很有信心。”小孩子带来冰水,公园管理员供养一包橘子,并代表所有的管理员,邀请我们在公园内免费露营一宿。以上一切,都是傍晚拜到最后的五分钟,一起发生的。两个年轻的女人,供养橘子,还嘱咐道:“不要摧残身体。在圣经里说:不要杀生 。”“你说得对。”我回答:“我们不修无益苦行,我们只顾奋发图强,这种工作不会损害身体的。”“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她点头微笑,知道我们不是故意摧残自己,她们如释重负。在佛教里,没有“人我彼此”的分别。不需要仇恨或抨击任何宗教或哲学。第九重菩萨戒就是禁嗔戒。我们应该视一切众生如自己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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