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山寺妙利普明塔
传说四则:
时光又近年底了。这一日,寒山正在乡庄为一大户人家杀猪忙碌时,听说庄上来了个裁缝,手艺极好。寒山想请裁缝到家里去做活。原来寒山已守孝三年,过了年的二月十二日,应该要与阿妹成亲了。看着阿妹一直穿些粗布素衣,寒山心中极是愧疚。趁这守孝三年,寒山起早摸黑,省吃俭用,积攒了些银两,买了花布、绸缎,还有丝棉,要给阿妹好好做几件漂亮衣衫,也好高高兴兴过个年。过了年也就是大喜的日子。
寒山找到裁缝时,裁缝收拾好针线东西,背上灰布行囊正要离开东家。
“师傅,请到我家去做活吧。”
“对不起,一个村庄我只做一家,不做第二家。”
裁缝长得有些瘦弱,两眼却是清亮,看得出是个勤奋的人。寒山感到奇怪,生意应该是越多越好。哪有东跑西跑,只做一家生意的道理。大概是为了摆架子,抬到身份,多开工价。
“我可不是这个庄上的人,你愿意不愿意去我家做活?”
“可以。”
“做一身棉衣、罩衫,要多少银两?”
“不要分文银两,有粗饭便菜吃得即可。”
寒山笑着说:“你的手艺一定还没有出师。”
裁缝也笑了,“你身上有血腥气,是杀猪的,如果我活计做得不好,你可把我的手剁了去。”
寒山看了人家刚新做的衣衫,那针脚细密笔直,样子也裁剪的好。
“师傅可去我家做活。你真叫人想不通,活只做一家,又不要工钱。我是一定要付你工钱的。”
寒山交代了自己的住处,裁缝去了。
这事被一喜欢饶舌的庄户男客知晓,他在寒山面前讥笑起来,道:“寒山,你真是个呆子,天下最大的呆子。”
“我呆什么?”寒山茫然。
庄户男客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你难道不曾听说‘十个裁缝九个色’吗?把那个眉清目秀的家伙招徕上门,岂不是引狼入室。况且你家阿妹漂亮标致,正当年华,天下哪个少女不怀春?”
“不许你这混厮胡说!”寒山狠狠瞪了他一眼。
庄户男客见寒山恼了,心中更是好笑,便又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道:“我是一片好心,当然你家阿妹人品端庄,不会做出那等偷鸡摸狗的事,也难保那厮在夜深人静,嬉皮笑脸动起歹念,你又不在家,鞭长莫及。你说你呆不呆?”
“把人往坏处想,天下的事还得了?”寒山虽然这么说,脸上也显得并不在意,心中却不安起来。不过,那裁缝说不定就去了别的人家做活。三天后,寒山终于忙完了活儿,赶紧结了工钱,匆匆回家。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雪花。寒山远远的望见了自己的家,望见了那株的老榆树,还有那盏充满暖意的灯火。以前,不管寒山回家多晚,张氏总是守在灯前,等着寒山回家。寒山要张氏早些休息,但张氏总是为寒山亮着灯,留着暖暖的饭菜。每当寒山在黑暗中赶路,就会想到家中点着的灯火,心里充满了温磬。
废弃的驿站里,一个身披袈裟的身影挡住了寒山。和尚面无表情,一手施礼,缓缓道:“阿弥陀佛,老僧丰干等候多时了。”
“你与我有何相干?”
“今天,你有血光之灾,性命难保。”
传说五则:
“我有血光之灾,性命难保?”寒山觉得和尚出言不逊,有些气愤。
“对,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不相信?三年前,你寒山不是孤零零一个穷汉,谁相信你能娶一位如花似玉的妻子?”
“你知晓我的底细?” 寒山看着对方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觉得这老和尚深奥莫测。
“略知一二。”丰干笑了笑。
“既然你知我性命难保,又何必告知?生死由命,不都是定数吗?”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人生进退德祸,生死荣辱,虽然都有定数,但并非一成不变。那些不思用心,浑浑僵僵如鸡狗走兽一般的凡夫俗子,才会被阴阳气数所束缚;然志在天涯的圣贤豪杰不屑气数,若能奉行众善,惯弃一切酬报,数就拘他不定。反之,如果肆无忌惮,怙恶不悛,那么,数也保他不住。你寒山如今虽为一介屠夫,似乎英雄未路,但绝非凡夫俗子。想当年,你挑灯夜读,手笔纵横;长剑在手,驰骋万里,那种丈夫志气,何等慷概。你的身世,瞒得了百姓,瞒不了上苍。贫僧不愿看你伦丧,今日特来会你。”
“你真饶舌。多谢了,不劳烦师傅。” 寒山自顾出了驿站。
“阿弥陀佛。” 丰干和尚脸上没有了一点表情,也随之出了驿站。他显得非常沉稳。
寒山觉得蹊跷、疑惑,这和尚所言不会是空穴来风吧。他感觉到某种祥。
寒山隔过荷叶凋萎的小池塘,脚步停下了。透过凄风乱飞的雪花,他看到昏黄的窗纸上有一对男女相拥的影子。那女人的模样分明是阿妹,寒山不敢相信的眼睛,脸色变得像铁一样凝重。
果然,引狼入室!。
“阿弥陀佛。因为贪欲,心就是人的陷阱,千万不要坠落。”
一股久违杀气,在寒山心底骤然而升,他把篮中的柳叶刀紧紧攒起。他甚至听到自已的心跳声。想当年,长剑在手,与敌搏杀;或者,第一次面对被捆绑,挣扎着嚎叫的猪,把柳叶刀深深刺进猪的心脏,看到喷涌而出的鲜血,看到冒着热气的鲜血,就是这种感觉。
“你动了杀机。”
“那狗男狗女做出淫事,难道不该杀!”寒山的目光中闪烁着愤怒。
“你杀哪一个?”和尚面目同样冷峻。
“定是那厮诱逼我阿妹!”寒山甚至要迈动他坚实的腿。
“若杀了他,你妻也羞愧难当,她日后如何做人?”
“阿妹不贞,淫妇,也该杀。”
“想当初,你对寡母张氏誓言旦旦,一生好好爱怜阿妹。对亡人食言,罪过,罪过。”
寒山哑然无语,阿妹是他生命中的全部,他愿意把一切都给阿妹,哪怕一生吃苦受累。
“你若要坏他两人性命很容易,你也不会在乎自已的命。为一儿女私情,三条性命轻如鸿毛,灰飞烟灭,与上苍是罪孽,亦招天下人耻笑、轻慢。”
寒山觉得自已很可怜,很狠狈。阿妹接受了另一个男人的疼爱,也把她的疼爱给了另一个男人。寒山怨苍天变了人心!
“人间儿女之欢,夫妻恩爱,那是情投意合,互生爱意。我观阿妹并非水性杨花轻佻之人,那裁缝也非好色放浪之徒,他俩走到一起,那是情缘。有情人成眷属,这是天意。其实,在阿妹心里,你只是一个兄长的情份,并不是夫君的情意。阿妹嫁你为妻,那是为了她娘的心愿。想当初,这对来说阿妹是多难,多么不容易啊。”
寒山怔怔看着和尚,他觉得自已可悲,觉得自己的丑陋。作为夫君,这些年自己从未能够走进阿妹的心里。自己是在自作多情,这只人生的苦果是自己栽下的。
“人生苦短,哪一桩,哪一件不是过眼云烟。儿女之情,也是如此,何苦强求执着,自寻烦恼。日久生情,情久生变。人真是太软弱了,被一个情字逼得寻死觅活。
“想你寒山本来就是个日度三餐、夜度一宿的汉子,随老僧去吧。”
此时,院后一株原老榆树上有凄凄寒鸦之声。寒山仰面望着绵绵无尽的飞雪,长长叹了一声:“罢了,罢了。”丢下屠刀,远走他乡。他带去了阿妹娘张氏的那只素盒。
以后,寒山后悔这天雪夜对阿妹不辞而别,觉得自己浅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仪情愫,阿妹喜爱另一个男人,自已何必耿耿于怀,带着怨恨弃家出走,这给阿妹留下了多深的伤痛。他希望能回到阿妹面前,他想对阿妹说,寒山已没有怨恨,寒山真把你当成妹子。
三年后一个雪夜,当他听到阿妹去世的消息,皈依佛门以为尘缘已了的寒山心里涌动着剧烈的悲痛,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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