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山路上随处可见的经幡(图片来源:西藏人文地理)
白塔对面的山崖上挂满经幡,是大宝法王的修行洞,藏语意为阿尼桑姆修行洞,藏族历史上有很多高僧大德曾在这里修学佛法。传说这里属杂日山脉,天竺国的空行母修行岩洞,唐东杰布等修成正果后,在岩壁上留下头部与胸部的痕迹。岩石上还留有格萨尔王的神驹和神犬的足迹。
同样在索南的指点下,我双手抱住消孼洞口一块凸出的石头,双脚蹬住岩壁,头朝下,把上半身反了过来,朝后看修行洞一侧的山体,得到了和正常观看不同的视角,夕阳正逐渐从山尖隐退,山体绯红,配合深蓝的天空,色彩绚丽,天地开阔,我问索南能看到什么,他神秘地说:“你能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我说我看到了一个明亮的未来,一方更广阔的天地。一种希望和力量从心中破土而生。
这里是阿尼玛卿的最西端,从此就开始拐向阿尼玛卿的另一侧,后面的路程都是通有公路的,我们从这里换乘越野车沿着东北侧继续转山。
阿尼玛卿文化中心是兀立于草原中心的一处雄伟的藏式建筑,外部是典型藏式的雕梁画栋,内部是现代的钢结构和玻璃屋顶。一层大殿置有阿尼玛卿精美的雕像,二层和后院则是学校的教室和宿舍。这里完全是活佛自筹资金建立的,旨在为更多的藏族孩子提供学习机会。活佛大部分时间在其他地方筹款,我们前往拜访的时候恰逢他正好在,他说这里比较缺教师,如果有志愿者愿意过来支教一定要推荐过来。同时,队友沐沐的朋友正好在藏区做“免费午餐”的公益活动,也准备介绍给藏文化中心。
马帮昨晚就驻扎在藏文化中心前面的草滩上,我们就此与他们道别。由于今年虫草经济的发展,这些向导们都是腰缠万贯的家伙,每人都镶有一颗大金牙,但却一路忍受着寒冷、辛劳,不厌其烦地为我们做好每一个细节。卷毛向导骑一匹快马在雨中追随我们的车队很久,我在车内隔着挂满水珠的玻璃一个劲地和他挥手道别,心中有些许的不舍,不舍这些和他们一起跋山涉水、一起赛马打趣、一起搭营喝茶的日子。很多时候我们留恋一个地方是因为留恋那里的一批人,因为他们,此行的转山增加了无数生动的情节。
越野车继续行进在阿尼玛卿东侧的山路上,这是一条颠簸的土路,沿河而行。周遭的草原布满很多小洞,这些都是鼠兔留下的,鼠兔是草原的天敌,被它们刨过的草场基本都荒废了。草场上孤零零的一个白色的帐篷里住着一户人家,这是科研项目的工作人员,他们负责在周围种植草地,我们经过的时候正在犁地,准备种植草籽。这里是海拔四千多米,生活条件艰苦,我不由得感叹他们的坚韧,但同时又为项目担忧,偌大的草场,这样的做法是否只是杯水车薪呢?
哈龙冰川是黄河流域最大最长的冰川,是此行的第二个五千米级高海拔的垭口,由于是驾车到达,并无太强烈的高山反应,但仍感觉到稀薄空气的压迫感。在这里本可清晰看到阿尼玛卿,但由于淫雨霏霏,浓重的雾气完全遮住了雪峰,只露出下方延伸出来扇形的冰舌。我们照例在猎猎风中系上经幡,让山风吹动经幡捎去去对阿尼玛卿的敬意。面对隐藏在重重雾霭后面的巨大山体,比晴天一览无遗之时,能拓展出更深远的心灵空间。
曲格纳降魔白塔海拔3650米,离雪山乡三公里,到达这里就已经接近转山的尾声了。白塔背面有一座小寺庙,庙内用笔画(唐卡)简单介绍了阿尼玛卿雪山的神化传说。据说这里还埋着当年约瑟夫。洛克留下的十字架。洛克在早年的笔记中有这样的记述,“1926年,我考察了青海湖南的阿尼玛卿山脉以及黄河的峡谷地区,成为了对黄河和阿尼玛卿山脉的中间地带进行探险的第一位白人”。后来他在为《国家地理》所撰文章中说,他当时登临该山的4900米处,而他测算距离顶峰尚有3600米的高程,所以这座山是世界最高峰,超过了珠峰!
1944年,一位美国飞行员驾驶飞机途经阿尼玛卿时紧急报告:“我机飞行高度9000米,前方上空出现有高出我机数百米的山峰”。据载,1949年美国登山者雷纳德·克拉克曾在阿尼玛卿探险和测量,他测出主峰海拔为9041米,这也超过了珠穆朗玛。这期间还有一些勘查队来此,然而都无功而返。直至1960年北京地质学院11人登上阿尼玛卿峰,这座山才逐渐被人认知。
阿尼玛卿东侧的山路崎岖颠簸,这个季节多处被雪山融水冲毁,要不是当地司机熟悉情况,很难分辨出小瀑布密布的路面上究竟哪里是路。途中车辆事故频出,在海拔近五千米的前后不着的地方,一辆车出现了故障,藏族司机居然用一条哈达给绑好了。而第二天另一辆车被开断了转向轴,这个问题哈达可无法解决了,只能将车弃在附近的居民点了,找机会再进来拖车或维修了。最终我们于第六天到达了雪山乡。
在雪山乡的黑牦牛毛织成的毡房里,我们手捧洒满人参果和白糖的藏家酸奶,围着牛粪炉喝上女主人亲手烧制的奶茶的时候,心里才真正温暖踏实,至此转山的旅程正式画上句号。阿尼玛卿此时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反而由清晰变得模糊,或者说是多元化,它不仅仅是远方那片洁白的雪峰,也是那个骑着白马力量超凡的山神,还可以是朝圣者梦想中的美好福地,甚至是跋涉者心中不灭的希望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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