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山环顾左右,的确,办公室只是庞新观一个人。“你们的工作太清闲了,现在都上午九点了,还说你来的最早。”志山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水,“你不会不知道,耀玉参加了昨天的学生游行,我刚刚去了她们学校,学校一个人没有,看门房的老人说,一半学生都被抓走了。”
“怎么,你也参加学生罢课示威游行了?”
“哪里?我是送粮经过那里,当时耀玉走在最前面,怎么劝阻都没用,后来……我担心可能被警察抓去了。”
“这个耀玉,你说她脑子里怎么想的?”庞新观在地上走来走去,“让她不要跟着那个金姐,她根本听不进去,现在出事了吧……”庞新观走了十几个来回,才想起拉开抽屉,找出号码本,连摇了十几通电话,得到的回答要么是支支吾吾的“新观啊,这个事情我帮不了你……”要么是模棱两可的“附近医院住满受伤的学生……”要么是直截了当的“我帮你打听打听,看里面有没有一个叫赵耀玉的,但是,问不问得到,我不敢保证……”
庞新观抱着头,整齐的分头也给他揉乱了。
“对了,找赵德宝,他在省政府,他一定有办法……”
“对对,我们都急糊涂了,怎么把这茬儿忘了,耀玉可是他亲妹妹,他不会不管的……”
话音刚落,编辑部的电话就响起来了,正是赵德宝打来的。“昨天游行的事情你知道了吗?关键时刻,笔尖可别瞎划拉……划错一点,那可是政治立场导向……”
“德宝,我现在哪有什么心思划拉笔尖子,昨天游行队伍里,有你们家耀玉,现在人是死是活在医院在法院都不知道,志山就在我这里,说昨天看到耀玉冲在游行队伍的最前头……”
“什么?”赵德宝说话声音本来豁亮,一被激怒,连志山坐在一旁都听到他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我不管,我不找她,这个耀玉,爱干什么干什么,她不是最崇拜金姐吗,让她打听去……”说着“哐“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庞新观颓然坐在椅子上,“赵德宝说他不管,我们各自想法子吧。”电话铃声又响起,还是赵德宝,不过这回冷静了许多,“现在是戡乱时期,任何敏感的声音都不能发出,搞不好就引来麻烦,何况学生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游行,凡是领头闹事的,搞不好就是……”赵德宝又说,“以我现在这种身份,别说公然去保她,就是承认她是我亲妹妹,可能都有麻烦……但愿我娘烧香供佛我爹念咒诵经能管上用,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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