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张大武听了这话不急不慌,“张志山家是穷光蛋我们知道,但是,他不是快成了赵财主家的乘龙快婿了吗?让他老岳父拿钱也一样。姑娘,要过年了,我们兄弟们忙活一年,也得吃个年夜饭,不能只见富人笑,不见穷人吃顿饱饭啊。”
一群土匪尖叫着打马离去,小芸回转身,第一个念头就是穿过村口一路朝志山家跑去,她拼命拍门打门,“婶子,婶子,快开门啊,我是小芸。”
彭玉珍一边扣外衣的扣子,一边来开门,“小芸姑娘,这大清早的,什么事情这么急啊?”想到小芸昨晚上刚闹过自杀,所以说话声音很柔,生怕再刺激着她。
这回小芸的回答却像晴天霹雳,轰得彭玉珍一下子晕了过去,“婶子,不好了,志山哥,他,他被土匪绑架了。绑匪要,要500大洋……”彭玉珍醒来的时候,身边围了一圈人,志山的大哥二哥,大牛,小芸,还有几位邻居。她睁开眼睛,搜索着小芸,“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婶子,志山哥说,他有事要出趟门儿,他,没说要去哪儿……”小芸想起志山信任的目光,不能出卖他,那是只有他们俩知道的秘密,想到这里,她的说话就流畅起来,“他不想惊动婶子,想早去早回,结果,刚走到村口,就被人称鬼见愁的土匪绑架了。”
“我可怜的儿啊……”彭玉珍这一声哭喊,在场所有人无不抹泪儿,“这快过年了,你却被土匪绑了去,500大洋,娘砸锅卖铁也拿不出啊……”彭玉珍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两脚摸摸索索找到鞋子,跌跌撞撞奔出院子,“不行,我得去借钱,就是借高利贷也得把我儿救回来……”
小芸赶忙上去扶着她,“婶子,你别急,我陪你去……”
吃过早点,赵方圆和夫人吴凤仪坐在厅里喝茶,孙管家和佣人们里里外外忙碌着,挂灯笼的踩在高高梯子上,贴春联的站在地下,做春饼年糕的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头一回,两个孩子要从省城回来过年,怎么也得弄得像点样儿。孩子们在省城里都很辛苦,要让他们觉得回家过年很好。
赵方圆慢慢品着茶,对夫人道:“过了年,得给赵德宝寻门好亲事了,不过,”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要先问问他在城里有没有看上的,咱们要民主,不搞棒拆鸳鸯那一套。”
“民主?”吴凤仪笑笑,她今天穿了一套银白色的居家的缎子棉袄,显得简单轻巧,“我看你对咱耀玉就不够民主。”
“看,又来了,一提这事我就上火。”赵方圆说:“我还不民主?这十里八乡谁家的闺女像耀玉这样,又是上私塾,又是上省城读书,你不就是说她和志山这事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去找志山他娘……”
“你知道?”
“这村子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我还知道,那媒人已经去志山家提亲了,说的是大牛家那个丫头叫小芸的……”
“既然老爷已经知道了,你看这事怎么办呢?”
“怎么办?不办。”赵方圆气哼哼地道:“你这宝贝闺女就知道给我们出难题,据说那大牛家也是愿意得很,不过说起来,论人品论模样论学识,志山确实没得挑,那达官贵人的儿子我也不是没见过,吃喝嫖赌的就不说了,就是像我们德宝这样的,也找不出几个。临村武家那个闺女,不比咱耀玉差多少,嫁了县太爷的三公子,挨打受气不说,姑爷还整天吃软饭,天天逼着闺女跟娘家要钱,所以,对于姑爷人品这种事情,我不比你看得轻……”
吴凤仪听丈夫这么一说,觉得对于女儿耀玉和志山这件事情,夫妻间还是求大同存小异的,她点点头,“依我看,不如这么着……”话没说完,就看见小芸搀扶着彭玉珍急急忙忙奔进来了,志山的两个哥哥和大牛紧跟在身后。
赵方圆家生了暖炉,今天正赶上佣人出出进进,客厅门没关,平时来人管家总要先通报一声,但是管家去厨房监督去了,所以几个人就一路畅通无阻进到客厅,进门彭玉珍“咕嗵”就跪下了,小芸大牛还有志山的两个哥哥也跟着跪了下来。
“赵老爷,夫人,救命,救命啊。”彭玉珍泪如雨下。
赵方圆看着夫人,她也正看着他,都没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吴凤仪放下茶杯,赶紧上前将彭玉珍扶起,“大妹子,快起来,这是怎么了,有话起来慢慢说。”
彭玉珍只是跪着,一脸泪水,这时管家听到动静,也来到了,吴凤仪和管家把彭玉珍从地上架起,让她坐在一旁的红木椅子上,小芸站在彭玉珍旁边。
赵方圆自从收到耀玉的信,说非要嫁给志山,而志山又婉言谢绝后,就恢复了财主的本态,但表面上仍然很客气,“大妹子,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有什么事吗?”
吴凤仪对丈夫的态度很不满意,瞥了他一眼,赶紧缓和关系,“妹子,别哭了,你这哭得我心都碎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你要说出来,光哭有什么用?”
“老爷,夫人,”小芸看着志山的母亲只是哭,心里也着急,干脆替他回答道:“志山哥被鬼见愁绑架了,绑匪要500大洋赎人,五天后要涨到1000大洋,十天后不见钱就拿……”小芸说到这里,彭玉珍就泣不成声了。
赵方圆和吴凤仪都被这个消息震撼了。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直到管家给每一个人都上了茶,彭玉珍这时也止住哭声,管家递上一条帕子,她擦拭着眼泪,“要说平常的小事,我也不敢来麻烦赵老爷和大妹子,自从志山他爹爹走后,赵老爷和夫人,又是给钱,又是帮衬志山上学,没少破费,这点点滴滴,我都记在心上,可是这次我也是想不出别的法子,除了赵老爷,我们真不知该去找谁……”说着,彭玉珍又淌了一脸泪。
赵方圆一直仔细听着,因为厅太大,彭玉珍声音又很小,他生怕漏过一个字,但是他发现,即使她现在极度悲伤,为儿子的性命担忧,但是言语里只提到赵方圆对他们的恩德,却始终没提到志山从冰窟里救出耀玉的事。赵方圆是吃软不吃硬的,在他心里,虽然志山救过耀玉,但是这些年,就为这事,他没少为志山出钱出力,他就怕提到这事,这让他觉得无论怎样这个恩情都还不清,但是彭玉珍完全只字不提,令他顿生好感,两天前因志山拒绝亲事的不快也消减了许多。
赵方圆缓缓说道:“照理说,这事我不能袖手旁观,可是,现在连年欠收,我的租都收不上来,佃户们交不了租,眼看着快过年了,我也不能逼得太狠。”这是实话,自从听了冯举人的劝告,赵方圆现在对佃农们比以前慈悲。“给德宝捐了个官,送耀玉上省城读书,都是大开销,人人说我是财主,可我也是家大窟窿也大,拆了东墙补西墙……”他叫过孙管家,“去查查账上的现银有多少?”管家应声下去了。
彭玉珍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顺利,立即又跪倒在地,“赵老爷,这笔钱,我和志山当牛做马也要尽快还上……”吴凤仪赶紧对小芸道:“快扶起你婶子,妹子,别总是跪,有话坐着说,坐着说一样的……”话音没落管家就进来了,手里拿着账本,对赵方圆说:“老爷,昨天您弟弟刚支走2000块大洋,去年他的绸布庄没赚到什么钱,说趁着过年多囤积些绸缎棉布,春节一过能赚一笔;临村的绍老爷的父亲过寿,又送去200块,加上置办年货花去不少,能动的现银不过200块……过年还要和各乡绅间打点、来往、走动……”赵方圆摆摆手,孙管家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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