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这才知道,既使是大户人家的赵财主,也的确是表面光鲜亮丽,内有难言之隐。“眼看就过年了,家家都在用钱,去哪儿去筹借呢?”赵方圆也坐不住了,在厅里走来走去。
吴凤仪说话了,“我倒有些陪嫁的首饰,本想留给耀玉当嫁妆……”
“我的夫人啊,”赵方圆说:“这大年关的,连当铺都关门了,你那些首饰人家绑匪也不要啊,人家要的是白花花的500现洋……”
“我这里有100块大洋。”冯举人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兜,他老了许多,背已经佝偻了,走路虽然拄着拐杖,但还是颤颤微微。
赵方圆赶紧迎上前去,扶着他,“冯举人,您怎么也来了?”
“听说志山出事了,我去了玉珍家,大门紧锁,我琢磨着,可能奔你这里来了。”冯举人落了座,“一听到消息,我也很吃惊。没想到,张大武会把志山给绑走。”
“冯举人,莫非您认识这个绑匪?”赵财主亲自斟了一杯茶,冯举人接过茶,没有喝,放在桌上。
“这张大武也在我私塾读过几天,他父亲是猎户,靠打猎为生,从小没娘,跟着他爹满山跑,练就了一手好枪法,后来听说参军去了”
赵方圆忽然想起什么,“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个人,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有个猎户,一到逢年过节就送来一些山禽走兽,我父亲就给他拿几两银子,给些米粮,后来他不在人世了,听说他的儿子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还聚众起一帮地痞无赖,称王称霸,横行乡里,就这样的,却给吴大帅吴佩孚手下的一个营长招去,当了贴身保镖。吴大帅的队伍给国民政府的部队打散了,他没处可去,上山当了土匪。”
冯举人道:“张猎户确实是个好人,一辈子不欠人半个人情,虽说自己很穷,但是经常给我送点山菜树菇柴禾,充当学费,孩子没娘,能读点书,是积德的事情,我本不要他交学费,没想到他含辛茹苦却养了个逆子,莫不是狩猎太多,哪个动物转世,专来祸害百姓?”
“赵老爷冯老爷有所不知,我们种地的农民都知道这个土匪,他的马队经常从田间地头经过。”一直站在一旁,没敢说话的大牛道:“但是他从来不动张家湾的人,这次怎么会把志山绑去了?况且,志山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听了大牛这番话,冯举人手拈着长须,眯起眼睛,“如是因,如是果,凡事必有因,也必有果。善缘善了,恶缘也要善了……有些事情为什么会发生?既然发生了,就一定有办法去解决它。”冯举人接着道:“钱我们这边准备着,实在不行,发动全村人都来凑钱。不过这是最下下策,土匪尝到甜头,那可就是助纣为虐,以后随便想绑谁就绑谁,我们也难有好日子过喽。”
“冯举人说的没错。”吴凤仪轻柔地说道:“钱我们这边先筹着,要我看,最好要赶紧设法通知德宝他们,看他们能不能有更好的办法。”
“对,我也这么想。”赵方圆赞同地点头,然后叫来孙管家,“你赶紧去镇上发电报,把事情简明扼要告诉德宝。”
孙管家连忙出去了。冯举人道:“电报上要写上十万火急……”赵方圆立即又追出去,对已经跨出院门的管家道:“告诉德宝,十万火急,一刻也不可耽搁……”
赵德宝刚要下班,接到一封加急电报,拆开一看就出了身冷汗,“志山被土匪绑架了?”
庞新观接到赵德宝的电话,第一时间去通知了耀玉,三个人火急火燎跑到聚兴楼汇合,心想三个臭皮匠凑在一起,一定能想出营救志山的好主意。
耀玉穿着一件竖条纹棉布旗袍,因为是冬天的缘故,皮肤比之前更加细嫩,长发挽在脑后,清纯中透着娇艳。想到上回在聚兴楼是给志山接风,四个人谈笑风生,一转眼,成了三个人在这里共商如何营救志山的大计。耀玉心里一急,眼圈就红了。
庞新观看在眼里,默默将围巾、礼帽、呢子大衣脱下,挂在包厢门后的衣架上,赵德宝穿了件白色衬衫,西装马夹,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帕子递给妹妹,耀玉伸手接了,毫不掩饰地擦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赵德宝开门见山:“新观,这事你有什么好主意?”
店小二拿着菜谱,赵德宝看都不看一眼,“你看着点三个菜一个汤,泡壶茶。”赵德宝最近常在这里公款消费,店小二已经熟悉他的口味,一看几个人一脸严肃,知趣退下,把门带上。
“我能有什么好办法?”庞新观推推眼镜,“这些个绑匪,就听到志山要当你们赵家的上门女婿,要不是因为这个,也不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情。”
店小二进来,端着一壶热茶两个热菜。“店家,今天的菜都不要放醋。”耀玉突然道。
店小二愣了,“小姐,这,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今天的菜不放醋就已经够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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