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葡萄

童年的记忆是和葡萄伴随着。80年代初，市场上葡萄不多，更没有提子之类的进口葡萄。大概当时保鲜技术不高，而葡萄又是极难运输和保存的水果，吃葡萄就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不知道外婆在哪里找到一个极好的品种，在院子里种上了葡萄。 那时每年暑假，我都要去看外婆。外婆家在一楼，有一个长宽各三米左右的小院子，除了月季、七星花，最惹眼的就是那枝叶茂密的葡萄。抬眼望去，蜿蜒缠绕的藤蔓上上下下爬满了整个葡萄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巨大的手掌般的叶子把葡萄架遮得严严实实。一阵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成熟的葡萄一串串挂满藤蔓，有的躲在叶子后面，有的完全垂落出来，沉甸甸地。 有翠绿的、紫红的、淡白色的……琳琅满目，看得让人直流口水。 我刚进家门，外婆就赶紧催外公去摘葡萄。那时外公身体还有点胖，头上稀稀拉拉有些黑发，上身总是穿着灰色或白色的的确良衬衣。只见他搬来梯子，搭在葡萄架上，一步一步地爬上去。我则高举着洗菜框站在下边，好接外公摘下的葡萄。外公一边摘一边告诉我：这串葡萄前几天就熟了，外婆不让他摘，就等着我来，摘下来怕放坏了。这时外婆总是操着让我似懂非懂的衡阳话说：老头子怎么那么多话，外孙女刚来，好热的。快让她进来吹风扇。一边说，一边接过装满葡萄的筐子去洗给我吃。 我跟着外婆到厨房去看她洗葡萄。外婆一直是瘦瘦高高的，几乎没有白发，眼睛又圆又大。不太识字，却心灵手巧。葡萄外面总是有一层白白粉妆的东西，不容易洗干净。外婆不知道哪里得来的秘方，只见她把淘米水倒到葡萄上，三下两下就洗去了葡萄上的白色脏东西。我迫不及待地 摘一颗放到嘴边，舌尖触到那柔软细腻的果肉，一股甜津津的汁水浸入心田。指尖轻轻一挤捏，葡萄的皮肉就分开了，果肉滑入口中。一颗葡萄里通常有三棵籽，而我为了避免吐籽而吃到果肉里的酸味，常常是连籽一起囫囵吞了。外婆叮嘱我慢点吃，别吃了不消化。说着，将洗过葡萄的淘米水浇在葡萄地里。我知道淘米水是外婆种葡萄的秘方，这样种出来的葡萄每一串都会很饱满。 大学毕业后不久，我就出国了。再回去时外婆已经搬到了衡阳。城里是没地可以种葡萄，外婆家的葡萄也只能在记忆中寻找了。我只在美国一家水果店里见过类似的葡萄，其他店里都没有。每次经过那个城市附近我都要特意绕去那家店买外婆的葡萄，虽然那是最贵的品种。怀孕时，我突然特别想吃外婆家的葡萄，为了那童年记忆中的味蕾，爱人不得不专门开车到75公里外的那家店去为我买葡萄。现在外婆已经离我而去，外婆的慈爱、善良、勤劳，和发生在我与外婆之间的点点滴滴都成为了一种记忆，这种记忆是永远抹不掉的，它将伴随着我的一生。 谨以此文献给天堂里的外婆，愿她安息，也保佑她的子孙家人平安，喜乐和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