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父 亲 父亲急促的呼吸似乎平静下来，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那是2013年7月4日下午4点20分，83岁的父亲走了。我靠着病房的门框呆坐着，泪水扑哒扑哒的滚落下来。 父亲平凡的一生，留下了许多难忘的故事。在辽阔的冀东平原上，有一条还乡河，父亲的故乡就在河的北岸。这里的人民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他们打鬼子、锄汉奸，斗地主、分田地，跟着共产党翻身得解放。父亲十几岁就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1944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村子里升起袅袅炊烟，农民们三三两两的荷锄而归。只见隔壁的四大娘身背柴篓，手拿镰刀迈着解放小脚（裹过脚）向村外走去。父亲好奇的跟着。走进玉米地里，眼前有一根鬼子的电线杆。四大娘环顾周围，迅速拿出背篓里的手锯噌噌地锯起来，父亲好像明白了什么，急忙上手帮忙。四大娘先是一愣，转而干脆的说：“把它放倒割断电线鬼子就成聋子了。”原来四大娘是共产党员，从此父亲经常跟她在一起懂得了许多革命道理。还当上村子里的儿童团长，他们站岗放哨，负责传递鬼子围庄扫荡的消息，在汉奸家附近蹲坑，发现汉奸的踪迹马上报告组织抓捕。干了很多大人们都叫好的事情。 两年后，父亲跟着大部队出发了，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他机智勇敢，初生牛犊不怕虎，只要信号枪一响，就勇敢的冲到前面。每当提起打仗，他总是忘不了那段军民鱼水情。1948年严冬，白雪皑皑没过膝盖。日落时分战斗打响了，敌人败退逃跑，我军乘胜追击，午夜才结束战斗。战士们被悄悄地领进村子住到堡垒户家里。这时候大家发现棉鞋和棉裤都脱不下来，汗水冰水把棉裤和大腿凝结在一起。有人抱来玉米秸在堂屋生起火，大家围过来烤。房东大娘挑帘出屋，见此情景急忙把战士们拽进屋里上了炕，把全家的被子都盖在大家腿上。把柴火迅速塞进灶膛，大锅填满水烧起炕来。一会儿功夫炕头热了，战士们慢慢解冻了。他们太疲劳了很快进入梦乡。日升正午大家醒来时，棉衣烤干了热乎乎的，桌子上摆满了白薯，棒渣粥和红咸菜。在那个年代这就是一顿美餐呀。 父亲多年做农村工作，他愿意和农民打交道。离休后才进了城。我们从小跟着辗转住在乡村。他没有作息时间，更没有节假日，总是起早贪黑拄着一根文明棍(文革时造反派说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在我童年记忆里，有两件事印象深刻：晚上一个人站在街头等父亲。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村口，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往往都是很失望。无奈仰脖看星星，没有路灯的陪伴，那时天上的繁星真亮啊。无论父亲深夜几点回家，清晨经常被堵在被窝里。有邻村的，也有的比邻村还要远，有干部，也有农民。父亲匆匆披上衣服，卷根旱烟，围坐在炕上，听他们说着村里的事，家里的事。我的美梦被吵醒，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帮妈妈去烧火，妈妈就要多做些早饭请人家吃完才走。那是一个家家都不富裕的时期。 父亲遇到了“鬼打墙”，这是真的。60年代初的一个暮秋，他深夜散会回家，田野一片空旷，隐隐约约看到了前方的灯火，感觉要进村了，当走进了这片灯火就绕起来没完没了。东方泛起鱼肚白，看到远处的一个打谷場，有一个看场人住的窝棚。父亲敲开柴门跟老农睡了一会儿。待天大亮时找到那片灯火，却是坟圈子。盗墓贼扬出的人骨发出了磷火，害的父亲绕了半宿。 父亲一辈子没做过大官。我问过他：您的战友当时南下了，在南方某省副省级退下来，您失落吗。他平静地说，“比起那些牺牲的人，我还活着呢”。我觉得父亲的胸襟像大海，那么宽阔和包容，人生的风风雨雨他都能笑着面对。父亲的生活像湖面，那么平平静静，简简单单，朴朴实实。父亲的晚年像个老顽童，自娱自乐，不给组织添麻烦，不让子女有牵挂。越是这样，越是让我刻骨铭心的思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