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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父言菊朋言慧珠校长原文今天发在这里纪念言校长上一篇因为篇幅限制

来源: 发表人: 2023-02-07 浏览量:7104
 十六年前,我父亲以衰幕之年,在北京三庆园,演出了“全部大保国探皇陵二进宫”之后,就一病不起了!那年他才五十三岁。
          我们家是蒙古旗人,世代当着满清的武官,所以我祖父就把我父亲送到陆军贵胄学堂,原想要他走读书做官的路,可是父亲从小喜欢西皮、二簧,以致连陆军学堂的那套戎装打扮都穿不整齐,因此同学们都叫他邋遢兵,他也毫不在意。学堂毕业后,父亲在蒙藏院得了一个小差事,最初月薪才八块钱,要养活祖母、母亲、姊姊、大哥和我一家子,可是他还要挤出钱了听戏,只要谭鑫培老板上台,不管刮风下雪,他总是脚踏钉鞋,手拿一把油布大伞,上园子买张最便宜的票子,靠着大墙坐下去过他的戏瘾。我父亲始终不曾接受到谭老先生的亲炙,他只潜心观摩谭老板的演出,这期间整整有十多个年头。那时我年纪还小,不懂得什么,后来等我年纪大了些,也懂得一点戏了,听父亲告诉我他年轻时看谭剧的心得,才知道父亲的看戏是深入的看戏,不的一般的看戏。
       我父亲除了看戏之外,还千方百计的认识了谭老板的左右手——唱花脸的钱金福和唱小丑的王长林两位前辈,从他们嘴里,抄录了谭氏的剧本和学得了谭氏的身段;后来,他又向熟谙谭派唱腔的著名琴票陈彦衡讨教,尽得谭派发音方法和运腔的妙处;同时我父亲又和谭氏合作最久的杨小楼和王瑶卿结交,希图从他们那里得到片言只字,来增加自己对谭派戏的理解;总之,凡是对他学谭有利的事情,他总不辞辛苦,全力以赴,这样,“谭派名票言菊朋”的声誉,也就在北京京剧界渐渐传开了。
        一九二三年,梅兰芳先生第五次在上海演出,因为王凤卿先生有病不能南下,北京有位名士就介绍我父亲和陈彦衡先生去协助梅先生演出,双方言明,我父亲的月薪是三千块钱,比他原来的月俸不知要大多少倍,我父亲为此还大费踌躇,因为那时候一个所谓官家子弟下海唱戏是件很严重的事情;况且当时正传闻我父亲要升科长,他怎么可能丢弃这个机会呢?后来,辛亏那位名士和我父亲的上司相熟,说可以设法为他请假两月,唱戏回来保他官复原职,于是,我父亲也就欣然就道了。
        我父亲在上海初次演出的两个月当中,除了和梅先生合演《探母汾河湾》等戏外,也演出了谭派应工的《卖马》《骂曹》《战太平》《定军山》等戏,他老人家的戏和陈彦衡的琴,都得到了观众的好评;正当我父亲演出演的高兴的时候,衙门里忽然给他撤了差了,原来旧上司调了差事,那位新上司就以“请假唱戏,不成体统”八个字,把我父亲裁掉,于是我父亲就不得不“下海”正式唱戏了!这是他一生精力最为饱满,信心最强,也是最用功的时期,他一心想继承谭鑫培,做一个好演员。
         我父亲享名之后,更加勤奋了,那时在我北京的老家里,傍晚,我放学回家,往往人未进门,就已经听见天井里一阵匀称而快速的棒打声,原来父亲和钱金福的儿子钱宝森在练把子功;有时,厢房里传来了一声声清润动听的白口:“啊,妈妈,儿子把你认下了,你可不要忘了我啊!”于是另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答道:“啊老老,儿子把我认下了,我哪里会忘了你吆!”原来父亲正和王长林的儿子王福山在对《天雷报》的词儿。到了晚上,灯下,我们兄妹二人在温习功课,父亲就在天井里调嗓练功;逢到风雨如晦的日子,他就站在檐下,我只要一听见父亲高唱“一轮明月照窗下,陈宫心中乱如麻......”的时候,就禁不住为他凄凉苍劲的歌声所吸引而不觉神往了。
        有时候,我一觉醒来,朦胧中看见一个身扎大靠颔下长须的人,站在床前对我说:“唉,这孩子睡觉不知道关灯,真太阔气了!”原来父亲还没有睡,正在练《定军山》呢!估计这时间总在深夜一两点钟。有时候,我也被一阵疾风骤雨般的鼓声惊醒,原来父亲在练《打鼓骂曹》中的“渔阳三通”。父亲常说,在“骂曹”这出戏中,祢衡无端遭受屈辱,他一肚子闷气真到打鼓这一会见,才得一吐为快,也是这个人物显示才学,一露光彩的重要时刻,所以这个鼓非打的听者动容不可;父亲还说他的腕子没力,只有勤练,才能弥补这个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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