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层层发黄的卷琮,思绪被带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
1937.1中共地下组织在山东寿光寻找进步青年,发展革命力量,当时在地主家里做工的父亲,成了党组织的发展对象。根据组织上的安排,父亲利用木匠的身份做掩护,开了个木匠铺做为地下联络站。1937年“七七”事变后,我国抗日的烽火遍地燃起。1937年12月底,寿光县委遵照上级指示,由马保三同志带领在牛头镇发动武装起义,队伍迅速壮大后进军胶东。父亲没有参加武装起义,依然在木匠铺做地下联络工作,直到1939年2月暴露了身份,才去了清东独立团赵寄舟司令那里,任侦察班班长。
在那个残酷的年代,父亲经历了无数艰苦卓绝的战争。有一次父亲所在的部队被鬼子包围在一个小山上,在战士们顽强的抵抗下战斗从白天一直进行到天黑。天黑以后,父亲在夜色的掩护下从后山抄小路躲过敌人的封锁线,匍匐滚爬了18里路找到大部队。在他的带领下,大部队打跑了鬼子将被困的战士解救出来。
身为侦察员的父亲在敌后常常遇到一些很离奇的故事,有一次大部队被鬼子追赶了三天战士又困又乏,好不容易走出了敌人的包围圈,在一村头的小庙里住下休息整顿。这里是革命老区,农民的觉悟很高,纷纷从家里拿出积攒下来的鸡蛋慰问战士,炊事班的战士抓紧时间支起炉灶开始做饭。刚刚把火点燃,鸡蛋打好准备下锅的时候传来了紧急集合的命令,鬼子又追上来了。无奈战士们只好忍着饥饿带领村民们赶紧转移。
战士们走后身穿便衣的父亲在鬼子到来之前赶到小庙,看的炉火依然在燃烧,打好的鸡蛋在盆里。他赶紧把油放到锅里烧熟后再倒进鸡蛋做了一个大大的鸡蛋饼,把上衣脱下包好,迅速的离开。他一个人熟悉地形加上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很快就摆脱了敌人,沿着部队走过道路追赶部队。天完全黑了,正在急走的父亲突然被什么拌到了,父亲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很熟悉的战友,好象还有气。他懂得一点抢救知识,就迅速进行心脏按压。战友很快苏醒过来,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老赵怎么是你?我还活者吗?哪来的香味?快给我弄点吃的。”原来他是饿晕了,父亲看他没有别的伤只是饿晕的,就笑笑说:“我早给你准备好吃的了,你看这么好吃的东西要是让鬼子吃了多可惜。”说着就拿出了那包鸡蛋饼。战友大口吃着说:“我闻到香味醒来还以为是见到马克思了那,不然那来的香味呀?哈哈原来是你老赵呀,你可立大功了。当时走的急来不急处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这些好东西就留给鬼子了。”被救的战士舍不得多吃,只吃了一块就又上路了。路上他们用这张鸡蛋饼又救了两位饿晕的战友。
1942年鬼子对根据地进行了疯狂的大扫荡,独立团化整为零分成小组突围,鬼子为了怕八路躲在青纱帐里,就令老百姓把玉米全部割掉。有天傍晚父亲与敌人遭遇,无奈之下就躲在了刚刚割掉的几棵青纱帐下,双手握枪,等待敌人。他在心理默默的念叨着:你们这些龟孙子,上来老子就跟你们拼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就赚一个。没想到敌人竟然绕过他躺下的地方,从他身边过去了。后来听说几个躲在玉米梗垛里的战士被鬼子抓到,用刺刀活活的挑死了。惨烈悲壮的一幕激起了战士们杀敌的勇气,在战士们的英勇抵抗和机智周旋下,终于取得了反围剿的胜利。
敌人的残暴并没有吓到老区的人民,反而更加激起了农民的抗日热情,大家纷纷报名参军,队伍迅速扩大。由于部队不断壮大,后勤工作开始逐渐显示出了它的重要性,1943年9月,张思温处长和王岳西参谋长找父亲谈话,父亲被派到渤海五分区生产队任队长。由于父亲成绩卓著, 1944年11月,又被调到兵工厂分管木工组的工作,工厂设在寿光。
抗日战争胜利后,为了迎接解放战争的胜利,父亲仍然在兵工厂工作。1945年9月,父亲任五分区工厂装配部主任;1945年11月,调任博兴手榴弹厂、刺刀厂厂长;1946年1月调任渤海五分区后勤处军工一厂厂长。因为工作成绩出色,这段时期荣立了11个三等功,被评为模范党员,受快报表扬,光荣的当选为第六次全国劳大代表。
1948年8月,父亲去哈尔滨参加了全国第6次劳动代表大会,会议由陈云主持。当时会议是定在苏联召开的,由于交通道路被敌人切断,只好临时决定在哈尔滨召开。那个时期斗争依然非常的艰苦,东北战场更是艰苦。内地去的战士对东北的寒冷很难适应,许多战士都冻伤了。苏联支援了很多毛毯,但尚未分发下去敌人就开始了大规模的进攻,部队紧急转移,大批的毛毯无法带走只好分发给了当地的老百姓保藏。当时规定保藏10床毛毯在队伍回来的时候交上两床就行。尽管这样,依然无法解决整车的毛毯,为了不落入国民党军队的手中,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焚烧了剩余的毛毯。
几十年后父亲依然惦记着那些被焚烧掉的毛毯。他常常说太可惜了,那么多的毛毯都被烧掉了,要是不烧了就得留给敌人了。哎,万般无奈呀!!那时侯的运输条件太差了。要是多几辆汽车就好了。战士们也就不用挨冻了。
1949年父亲回到山东,此时山东已经基本都解放。部队首长开始给一些革命有功的老同志解决个人问题。此时已经30多岁的父亲当然也是解决的重点了。(父亲在当兵前有个妻子和8岁的儿子,在鬼子大扫荡的时期,由于妻子是军属不敢在村子里住,就躲在荒郊野外,贫困交加终于体力不支卧病在床,8岁的儿子照顾着他的母亲,三年后母亲去世,儿子找到部队,成了一名红小鬼。这是后话)
那个时期部队上有许多女同志,当时还流行着部队首长做媒的习惯,母亲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点中说给父亲的,听母亲讲起过这段往事,她说到:那天她下班后听到后院里很热闹,有敲罗打鼓的声音,就想有什么热闹事呀?这时许多同事跑来笑呵呵的簇拥着她就进房间换上新娘装,说是让他去跟老赵拜堂成亲。母亲象是傻了一样,首长曾经给她提过此事,但是母亲并没有同意这件事情。父亲比母亲大10多岁,所以母亲当时不同意。当时给母亲说这件事情的是母亲的一个舅舅(也她的首长),没想到他就做主,把婚事办了。
母亲常常说:看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自己找对象,还常常闹矛盾,我们那时候为了革命组成家庭,还不是一样白头到老相依为命。母亲品格高尚,对于这个家庭她付出了毕生的精力。父亲老年后,患脑血栓偏瘫在床,是母亲用她那柔弱的双手扶持着父亲走到生命尽头。
我是父亲的老来女,父亲58岁时有了我这个小女儿,对我非常宠爱,我是在父亲的精心呵护下长大的。从小学到高中毕业,不管刮风下雨,白天晚上我的身后永远都有父亲的影子。我成长在文革的时期,对于政治父亲很少提,也不希望我们介入,只希望我将来做个有技术的人,吃技术饭。也许是文革让老人太伤心了,他没有文化,理解不了当时的政治斗争,眼看着许多战友一夜之间突然就成了专政对象,他心痛呀。这些生死与共从敌人的枪口下生存下来的战友怎么就成了专政对象了?1976年祖国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时期,粉碎了“四人帮”,好多老同志的冤假错案得到平反。那段日子父亲很开心,话也多起来,开始给我们讲一些战争年代的故事,希望我们珍惜现在美好的生活,好好工作学习。
1978年毛主席纪念堂建成,父亲做为老红军成了第一批瞻仰主席遗容的幸运者。父亲是跟随山东省委组织部组成的瞻仰团去的北京,在那里感受到了组织上对革命老同志的关怀,深受感动。借去北京的机会,父亲去总参拜访老战友、老首长王岳西,然而遗憾的是被告知犯错误隔离了。那是个政治敏感的年代呀,他或许是被“四人帮”陷害尚未得到平反,或许是被四人帮利用,总之政治问题尚未解决。父亲那时已经年迈,向来对政治运动反感的他对此事非常郁闷,多方打听都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生死与共的战友究竟是为什么被隔离呀?四人帮不是已经垮台了吗?怎么这些老革命的问题还未得到解决呀?带着疑问父亲病到了,被诊断为脑血栓。年迈的父亲从此再也没有完全清醒过,他是带着对战友无限的怀念去世的。父亲在弥留之即说了许多我们听不明白的话,妈妈说他是在想念战友王岳西。他究竟怎么样了,为什么被隔离?这成了父亲晚年心中解不开的迷。父亲没有等到他想要的消息,在昏迷了13天后,终因体力不支离开了人世,终年82岁。
父亲,你是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