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过了立春节气,再加上两三日暖阳就是春天,不久会有微醺的轻风拂面而至,梁下燕子就会软软地呢喃。然而,事实胜于雄辩,更胜于联想,春天没来,冬天没去,倒春寒的冻雨却恣意夺走了楼下某位老人的生命。
已是深夜时分,楼下依旧时时传来草台班子或换种雅称——“民间歌舞团”的阵阵歌声,一会要走进新时代,一会又声嘶力竭地呼唤已故的老父亲。尽管声音有些刺耳,但谁也不忍心去阻止,世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亲人,他们只是在用这种惯常的方式表达自己情感,尽儿女世俗的孝道,事出有因,左邻右舍对其皆可原谅。
对于鬼神教义,生死轮回,我从未激烈反对,但也未必就信之凿凿。不知道楼下的方式是否真让在天之灵得以安慰,但逢年过节,给已故的亲人燃柱香、烧叠纸、再摆上几个水果、献一束白菊,是必不可少的。饮水思源,睹物思人,会在全家团圆的日子祭奠亡人,于是,年初四,我得以抽身前往公墓。
香港人喜欢棺材,取其谐音以喻升官发财,年轻人也愿在墓地幽会。然而我实在没有如此心境,见漫山密密匝匝的墓碑,每块碑上都有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容,每块碑后都是一个方方的水泥堆,心里便不是滋味。从他们身边走过,看着他们的照片,感觉他们也在看我,那么多双眼睛,让我觉得风更凉了些,草更荒了些,左右一望,除了墓前的株株矮松,其实,并没有草。只是不知怎地,突然觉得荒草随风飘动,或许是心里起风了吧。不禁思忖,若真有魂灵,在这么拥促的地方又何来自由自在?妹妹戏言:都是江湖同路人啊!于是,大家都笑,却依旧各自埋头在一排排一队队墓群里寻着先祖。悲,到我们这个年代开始寻找,假如我们老去,还会有人来寻我们吗?抬头望望母亲额前飘拂的白发,心里竟然不是滋味。抬手轻轻将头发压在母亲耳后,她望着我涩涩地笑。
心里一惊,就是这个随手的举动,就是这个微笑,让我明白:逝后请人唱歌也好,祭奠献花摆水果也罢,其实,什么都比不上此刻为她捋一捋这缕头发的好。要爱,及时爱,要爱,讲究方式爱。
有人说我是一个爱着与被爱着的人,我不否认,且赞同。无论爱与被爱都是幸福的事情,我愿意这么一直幸福下去。但该如何向身边的亲友献出自己的爱,让他们也感觉到幸福呢?爱人未必是一件费力就讨好的事,需用心用情方能达此效果。
母亲节约惯了,受够了苦,于是不会强行为她消费购物。只是偶尔一件衣服,更多是直接给她钱,知道她也是存着,心里想着存款有底,但只要她乐意,她高兴,这种方式就是正确的。
婆婆好讲究,爱养生,于是会时常送她刮痧板、按摩器。虽是小东小西,但也无不遂她心愿,得知有人在意着她,关心着她,她高兴,小东西就算起了大作用。
先生忙,爱捣弄绘图软件,于是给他时间,让他学习。为他选上一本早已看上的书,或是在其眼涩时递上一支滴眼液,在他渴时倒上一杯清水,情真意切,爱便有了切入口,可以缓缓流淌。
宝贝小,却无法陪伴,于是一个电话,一声“宝贝”,便是安抚。记得春晚的《爱我你就亲亲我》曾让我泪流满面,爱他,就在无法相随的日子抽空打个电话,在可以回家的时候亲亲他,抱抱他,不要把他当孩子,给他讲讲事理,爱就会萦绕在宝贝的身边。
朋友性格内向,于是当其遇到心结,就该认真倾听。就着一壶茶水,听他慢慢相诉,帮他分析分析,理理思路,想想解决的办法,茶水完尽,心情豁然开朗,爱便和茶水蒸腾的雾气一起升腾。
爱无贫富,爱无深浅。所以,及时爱,用心爱,我们就会觉着幸福与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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