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祭

　　　2010年9月21日哑巴仔死了。小叔把这消息告诉我，不是因为今天必须告诉我，而是因为需要我的帮助。我在听电话的档儿，女儿吵吵的我没理她。等我打完电话，看她躺在床上，问她刚才叫我干什么，她说知道哑巴仔死了，她想哭。我心中一怔！ 尽管女儿以前嫌弃哑巴仔老是一双手脏脏的样子，但他挣钱了就带着她们几个去买零食吃，她们姐妹几个也可以说是哑巴仔抱大的，女儿是记着他的好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哑巴仔也跟着我们搞养殖朝夕相处了一年，飞不在了，他也是哭得最情真意切的。 我也没到笑谈生死的境界，想着想着他平凡短暂的一生，不禁也为他难过为他流泪了。 不管是被上天怎样安排降生的儿子在父母心中都被抱以很大的希望，尽管他带着先天性遗传的失聪降生。他的父亲和飞的父亲一样在那个年代，因为出生不好难以娶上老婆。不同的是，一个脸皮更厚骗来了个老婆，一个则无奈娶了个哑女。阴家佬，一个带着我也不明白怎么来的称号站在我面前的人，最初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身形矮小猥琐，衣着褴褛，一个说话轻声细气，被别人抢一句没了下一句老实巴交的男人。随后跟进来的就是一个蓬头垢面，嘴上哇哇大叫的妇人，现在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大家只叫她哑婆。家里跟他们家是最直系的亲戚，一有什么活，总是会叫上哑婆来帮忙，哑巴仔便也在那时经常出现。那时他还只是个小男孩。台湾大伯回来时问及他们家的状况，阴家佬家境穷困是村里的低保户又中年得子，听得大伯说以后要让他学些谋生的手段，学学摩托修理、汽车修理容易维持生计，便也上了心，果真以后就竭尽所能让他学了这门手艺。可没想到他就这么着走完了他的人生，在他短暂的来不及的人生中，有着多少说不出的悲苦和不堪。又不知现在中风在床的阴家佬及带着他莫名幼子的哑婆会怎么地难捱现在这丧子这痛。 在我们的人生中，必然会越来越多地见证身边的人离自己远去，他们大多平凡，或许是善终，或许是恶亡，在与我们人生轨迹相交集的部分留下他们存在的痕迹，留下对他们的想念、回忆。交集得越深，撕裂的痛苦越巨。在我们的交集中，我忆他的乐观，我忆他的善良，我忆他的知恩。 他天生失聪，可我总认为是家庭环境的因素，让他失去了某些能力的再生。有条件好的家庭会让象他这样的子女去上聋哑学校学会认字，学会手语及唇语。我相信他是可以看得懂我们说话的，一个眼神动动嘴，他看见了就能领会意思，家里人经常指挥他去做事，他也从不推辞去做就是了。我甚至怀疑他还有些许残余的听力，有次他身后的空压机突然很大声地响动，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但我们看不懂他的手语，他总是嘴里念念有词，连比带划的，可就是不知道他所指何物。我已经离开那里很久了，也从来没有人带他来过我家，那年他竟然自己在我家门前敲门许久，开门我都不敢相信，他怎么找来的。那天就这么在我家吃了饭，还喝了酒，一家人看着他指东划西的，也没弄清楚他是怎么来的。猜了个大概是找了很久，跟人打听了很久，还有电话什么的。走时竟然问我要了电话号码，多聪明啊！我边给他写电话，边想他一个聋哑人要了电话，又不识字他能打电话给我吗？他是快乐的，那天是刚过了年特意来拜年的。刚好带他一块去逛下。带着孩子们，他一路上乐呵呵地跟随。在城墙上散步，逛浮桥，在东桥城垛上向下摔鞭炮，其实他也纯真，也还是孩子呀！尽管那时他已然在父母的安排下用拆迁的钱娶了个老婆，还莫名其妙有了个儿子，俨然已是为人之父了。尽管那样我还是认为他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我用手机给孩子们照相，顺便给他照个，他收起那憨憨的笑容，一本正经地摆了个姿势让我照了。可能那是他最后的留影了。我冲洗好后让带去给了他，没有留底，依稀记得他认真的表情也透出一股成年的帅气了。 他是善良的。那时我在贸易广场那边工作，走着去上班时，有个人一身油污从车旁边冲出来对着我啊啊大叫，那是他，毫不掩饰兴奋地上前和我打招呼。路人诧异地向我张望，我没有太多停留，跟他比划几下和同事一起走了。从那以后，他一看见就过来打招呼，那股热情劲让我有些避而远之，而他也不过是对一个亲戚亲近的表达罢了。 没有人富得可以不要人帮助，也没有人穷得不能在某些方面给他人帮助。有时，一个能力薄弱的人向你示好，竭尽全力地想要帮你，你能拒绝吗？我想接受也表示是一种尊重。 那天走到他打工的汽件店门口，天突然下起了雨，他远远地看见了我，跟我打着招呼示意我等下，转身到里面去了，拿了一把雨伞出来递给我，雨不是很大但路还很远，我迟疑了下还是接了。我为他的这份真诚感动，为他的不遗余力的帮助感动。我分明看到店主的女儿边做作业边用眼斜着看着他，他就那么呵呵地笑着全然不顾忌地拿出伞来给我。我说明天一早一定还回来。这是说给女孩听的。一个聋哑人如果遇到一个宽容的顾主，他的慷慨是会得到理解的，如果是个小气的顾主呢？ 他来我这里登门造访过两次，是作为晚辈来的，尽管他没有带礼物，但是他都是抱着一份情来的。他兴奋地在这里跟我聊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现在他的世界跟随他一道远去了。在这个即将中秋团圆之日，遥寄对他的祝福，在泉下，在那一层的境地里不应有人生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