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患者把性命托付给医生,医生要做的是事前敬畏,而不是事后赔偿。
扁桃体手术,在很多人印象中这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小手术。有些医生甚至可能会夸张地告诉你,这样的手术“几分钟就能做完”、“睡一觉就好”。
云南会泽县的一位家长,在孩子出事前,同样认为这只是个小手术。
2026年1月23日,家长带着5岁的女儿来到会泽县中医医院,只为切除肥大的扁桃体。
手术台上,意外发生了。动脉破裂,大出血350毫升,对于一个5岁孩子来说,这可能是将近全身血量的三分之一。紧急输血、止血,孩子挺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住院观察4天后,于1月27日出院。家属以为噩梦结束,没想到,死神只是按下了暂停键。
出院次日,1月28日,孩子喝了一点粥,吃了一点软烂的馄饨皮。突然,口鼻喷射出鲜血。短短4分钟,出血量高达1000毫升。送医途中,那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已经没了呼吸。
类似的事件不止这一起。
2024年,黑龙江一名10岁女童扁桃体术后因麻醉监测疏失死亡。
2025年,广东湛江一名3岁男童扁桃体手术后脑死亡。男童的妈妈哭诉称,孩子睡觉打呼噜,带他到医院检查。医生告诉她手术很简单,没有风险,她误信了医生的话。
在很多医生嘴里,“扁桃体切除”确实是个小手术。但在医学的概率世界里,没有任何手术是绝对的“零风险”。尤其是对于儿童,咽喉腔狭小、反射弱,一旦出血,极易因误吸导致窒息,死亡率极高。
三起孩子做扁桃体手术的悲剧,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医生认为这就是一个小手术,没有充分考虑可能的风险,也没有把风险告知家属。家属轻信这就是小手术,因此在手术前根本没有足够重视,放松了警惕。有的家长误以为术后只需像感冒一样养几天就好。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不管是医生还是家属,越轻视风险,风险就来得越猛,造成的后果就越严重。像会泽县这起事故,术中已经发生了动脉破裂,这是重大并发症,是需要提高警惕的信号。但医院似乎选择了“大事化小”,未向家属充分披露潜在的风险。
医生的有意无意的隐瞒,为悲剧埋下了伏笔。如果家属被告知孩子经历过动脉破裂,知道这是迟发性出血的高危人群,他们在出院后的护理上会不会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有业内人士称,扁桃体切除术后,有一个被医学教材反复强调的危险期:术后5-10天,白膜脱落期,易引发继发性出血。扁桃体切除后,创面会自然形成一层白色或灰白色的伪膜(即“白膜”),它像一层“生物创可贴”,起到保护创面、防止感染和减少出血的作用。大约在术后第5天起,这层白膜开始松动、边缘翘起,并逐渐脱落。在此过程中:创面下正在愈合的新生组织和毛细血管会暴露出来。此时若受到刺激(如进食硬物、用力咳嗽、剧烈活动),就容易导致血管破裂,从而引发继发性出血,这是术后最危险的并发症之一。
可惜的是,医生没有足够警惕,也没有对家长进行提醒,剥夺了家属的知情权,也切断了家庭护理的最后一道防线。
家长透露,孩子在出院前一天(1月26日)曾经流过鼻血。在扁桃体术后,这就是红色警报,是迟发性出血的典型预警。然而,医生的反应仅仅是“观察”。但观察这个词对家长来说,是模糊的,可能意味着只要看着孩子就行了。面对一个刚经历过动脉大出血的5岁患儿,面对术后高危期的任何一点出血迹象,慎重的做法,应该是延长住院时间。毕竟,医院有专业的人员和设备,能对孩子进行更好的护理。
一句“观察”,让孩子带着隐患回了家,最终酿成悲剧。
这起事故还暴露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基层医院的手术能力与风险承担是否匹配?
扁桃体切除虽常见,但处理术中动脉破裂,需要极高的应急能力和止血技术。会泽县中医医院作为一家县级医院,在面对如此凶险的并发症时,是否具备了足够的处置经验?尸检发现“有结扎线却找不到动脉血管”,这暗示了止血操作可能存在模糊地带,甚至是不彻底。
需要科普一下,很多儿童扁桃体肥大其实是生理性的,随着年龄增长会自然萎缩。专业指南明确指出,除非严重阻碍呼吸或反复感染,否则应优先保守治疗。在现实中,三岁五岁的孩子做扁桃体切除手术,是否存在着过度医疗的冲动?医院是否为了创收或简化流程,将本可保守治疗的孩子推上了手术台?
面对生命,除了敬畏,还是敬畏。在手术台上,每一个生命都是“大手术”。任何轻慢,都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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