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浙江天台5儿童是他杀 死者堂兄在青岛上学

    对于王冬英来说，一切的传言只不过是伤口上的另一把盐而已，作为已经去世的五个孩子的奶奶，她现在最想要的不是传言，而是证据，“传言说是他杀，可是只要没证据，我只能相信孩子是淹死的。”在她所居住的浙江省天台县下路王村，类似的传言从孩子失踪那天起，就没有停止过。

    2010年 2月18日 ，蔡家的一件事轰动了全国，正值大年初五，家里的5个孩子神秘失踪。四天后的一个中午，5个孩子中年纪最小的蔡松涛被从村头蓄水池中捞起，其余四个孩子的尸体随后被陆续捞出。公安机关最终认定五个孩子系意外溺水身亡。然而民间却有种种传言，有的称孩子是被人杀害，还有的称，蔡氏经商结仇，遇害儿童不止五个 ，有个孩子还是被电话线勒死的……

流言疯传

宁波已抓获案犯，供认杀害5个孩子？

    7月19日 ，记者赶赴浙江省天台县，试图探寻各种传言背后的真相。

    2010年2月18日下午2时左右，浙江省天台县下路王村5个儿童在城洋公路同谊村下路王村路段同时离奇失踪。2010年2月22日，在邻村一鱼塘里5名小孩的遗体已全部捞上来。2010年2月25日，天台县政府新闻办公室就该县五姐弟溺水死亡事故召开新闻发布会。经一系列调查，该起事故最终原因定性为溺水死亡。

    种种传言的出现主要是针对溺亡这一说法而产生。尽管公安机关早在2010年2月就公布了溺亡依据：在五姐弟的身上，没有发现他杀痕迹，也没有发现有外来辅助手段、机械性痕迹以及各人为侵害痕迹。但不少民众至今都无法理解，五个孩子怎么会溺死在同一蓄水池中？他杀的传言一直在悄悄流传。他杀说有二：一为案犯已被宁波警方抓获；一为作案动机为仇杀，针对目标为蔡姓儿童。

警方抓获杀害儿童案犯？

    在天台县，不少当地民众流传出这样一种说法，2010年下路王村的五个孩子实际上并非溺亡，而是被人杀害。这则传言流传甚广，但大都说得模糊不清。内容为：“近日宁波警方抓住了一个罪犯，供认是自己谋杀的这几个孩子。”有的则称事出温州。

    7月19日，记者抵达天台县城，在汽车北站，和一名张姓摩的司机谈起了这几条传言。“传言是很多”，摩的司机告诉记者，“传得最热的一阵是在去年，有说是温州的杀人犯，有说是宁波的。”但当谈及事件真相时，摩的司机表示：“这都是传言，公安不是都公开发布是淹死的吗？我觉得杀人犯的说法还是不可信。”

    在天台开往三合镇的大巴上，一位当地女子也和记者聊起了五个孩子死亡的事件，“事情出来后有一阵传言很凶，家里的孩子都不敢乱跑”。但对于“宁波警方抓获案犯”这一传言，她表示自己没有听说过。

与人结仇，8个小孩被杀？

    和“案犯已经落网”相类似的另一传言是，杀害五名孩子的案犯乃是因为和蔡氏经商结下梁子，他所杀害的目标都是蔡姓小孩。这一传言在天台县的流传更为广泛，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但老百姓还是口口相传。

    7月19日，在三合镇记者不止一次听到过类似说法。三合镇一家经营手机及配件的老板告诉记者，在下路王村的五个孩子遇害之后，又有三名蔡姓儿童离奇死亡。“一个孩子是在电话亭死的，头颈挂在公用电话亭的电话线上……”老板据此告诉记者：“听说蔡家在外经商，和别人产生了矛盾，因而派人前来杀害蔡家的孩子。”

    和前一条传言所不同的是，此条传言的部分事实基本属实。记者了解到，2010年2月22日，也就是天台下路王村五姐弟尸体被从水库打捞出的当天，天台县平镇蔡村两名同为蔡姓的小女孩也不幸溺水死亡。2010年3月2日，赤城街道一名叫蔡少涵的6岁女孩被发现头颈挂在公用电话亭的电话线上，经抢救无效身亡。

调查 奶奶：宁愿相信孩子是淹死的

    传言流布广泛，但事件的源头只有一个。7月19日 ，记者来到五姐弟死亡事件的所在地——下路王村，希望探寻传言背后的真相。

    整个下路王村面积不大，人口不多，从三合镇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公路，经过一个鱼塘，再穿过一片稻田就可抵达。相对于当初全村200多名村民漫山遍野寻找孩子时的场面，如今的下路王村显得十分平静。不少村民在家门前的水渠洗着衣服，一年前五姐弟死亡的事件或许在他们的脑海中留下印象，但在这个村子已很少有人再提起。

村民 曾怀疑传言真假，现在不怀疑了

    在到达下路王村之后，记者走访了三户人家，这些人家对传言都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传言都听说过，但真实性值得怀疑。

    在村东的一户人家，一位正在做饭的妇女对记者说 ，类似的传言村里人都知道 ，对于记者的到来，她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之前说有凶犯，是真的吗？”这位妇女问起记者，她说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但大家心里还有些疑惑。“水塘就在上面。”她指着自家屋后的方向说：“现在是鱼塘 ，都拉起了网，你可以去看看。”对于传言的来源，她并不清楚，“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大家就传开了。”

    在村子里 ，记者采访了一位陈姓村民，可能是事件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他居然把孩子失踪的时间错记成2011 年春节。对于“宁波抓获案犯”的传言，他持否定的态度，“不可能吧，一开始有些传言我也将信将疑，现在我是不信了。”他分析，之所以传出宁波抓获案犯，是因为天台很多人在宁波工作，“天台人不少在宁波的 ，一传两传，就传走了样了。”

王冬英 现在相信五个孩子是淹死的

    通过走访村民记者得知，五姐弟溺死之后，他们的爷爷奶奶依然在村里居住。对于传言，两位老人又是什么态度呢？记者在陈先生的带领下找到了老人的住所。

    在村北一座高楼后，记者走进了两位老人居住的瓦房，院子的角落里堆着垃圾，屋里的陈设也极为简单，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五姐弟的奶奶王冬英正在灶台做饭，爷爷蔡昌海则在一旁打下手。见到记者，王冬英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她操着天台方言和陈先生说了半天话，总算明白了记者的来意。

    “这些说法我听得多了。”陈先生将老人的话用普通话讲给记者。“我起初也不相信淹死的 ，但现在我渐渐信了，五个孩子应该是淹死的。”王冬英对记者说，之前传过一阵“温州杀人犯杀害孩子”的事儿，但自己的大儿子去看过了。“不是，那个人不是，这个传言就攻破了。”“我的儿子对我说，事情已经过去了，结果也出来了，传言都没有证据，就让这件事慢慢过去吧。”

    除此之外，老人反复念叨的一句话就是，“她(遇难儿童蔡亚妮)是中午两点多出门的 ，三点多我们就找不到了。”言语中饱含自责。

现场

蔡亚妮生前曾去鱼塘玩过几次

    为了更真实地还原当时的场景，记者在蔡亚妮的堂哥蔡越健的带领下来到事发的蓄水池。

    记者看到，蓄水池就在进村的公路一侧，从蔡家步行前往蓄水池不过10分钟的路程。现如今，蓄水池一旁的鱼塘周围已经拉上黑网，靠近蓄水池的石桥上也已经架上公示牌，拉上了铁丝。在蓄水池的另一侧是高高的大坝，周围杂草丛生，这里已经看不到还有孩子玩耍的痕迹。

    事发后，鱼塘所有者三合鲟业有限公司曾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承认在管理上有一定过失并给与了48万元的赔款，记者企图采访鱼塘老板 ，但遭到了看守者的回绝。“这有什么好采访的，事情已经那样了，老板不在。”看守者对于传言也颇有耳闻，但他的态度却十分明确：“传言多了去了，说什么的都有，没有证据不是白搭？”

    在离开鱼塘的路上，记者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便对一旁的蔡越健问道：“你们村里的孩子在没出事之前来过鱼塘周围玩吗？”蔡越健回答说：“来过，这里之前经常有小孩来玩。”记者接着问：“你死去的堂妹蔡亚妮之前来玩过没有？”蔡越健说：“她也来过，来玩过两三次。”

警方

天台、宁波警方均称从未抓获凶手

    除了走访村民之外，记者也联系了当地公安部门，对于相关的种种传言，天台县公安机关明确表示否认。

    7月20日，记者来到天台县公安局，但正值相关领导外出，记者随后拨打了天台县宣教科丁科长的电话。在电话中，丁科长称“宁波抓获嫌犯”这一传言纯属子虚乌有。“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当初刑侦结束后开了新闻发布会，还在央视对各种谣言做过澄清，这种说法根本是站不住脚的。”丁科长随后告诉记者，“希望广大群众不要相信这些谣言。”对于蔡姓儿童出现死亡的一系列事件，丁科长称这些事件都已经是去年的案件了，全都认真调查过了。“蔡少涵的事根据现场勘察、尸体检验、调查访问，死者蔡少涵系意外缢颈死亡，而且也通过新闻进行了发布。”

    当天下午，记者又致电宁波市公安局，公安局宣传部门工作人员接听了记者电话。在听到“宁波抓获嫌犯”一事后，工作人员称此说法显得有点荒诞。“这种说法根本是不属实的 ，怎么可能呢？我个人从来没听说 ，也没有了解到有这一情况。”工作人员称：“从刑侦的角度来看，溺死和他杀的手法是很明显的，众多刑侦专家是不可能看不出来的，而且据我了解，天台警方还开了新闻发布会，通报了情况，这种传言一听就站不住脚。”

现状

赔偿已经落实，家长添新子

    记者关注着这个受害的家庭。虽然事隔一年，他们心中的那道伤疤是否抹平？未来的生活他们又会怎样度过？值得欣慰的是，相关的赔偿已经落实，受害家属的心情已经渐趋平复，失去四个孩子的蔡修通已经育有一子。

    7月18日，就在将要前往浙江天台的当天，记者拨打了受害者父亲蔡修通的号码。“我不是蔡修通，我是孩子们的堂叔，我们现在在外地打工，孩子父母现在对这件事不想再提了，就这样好吧。”这位“堂叔”言罢就挂断了电话。对于他的这一反应，记者感觉五味杂陈，是对事件的回避？还是对过去的遗忘？记者只能用事发后蔡修通的一句话作注解，这个失去四个孩子的父亲对一位心理调节师说：“我要回甘肃做生意，我要忙一些，尽量忘掉这件事。”

    儿女在外经商，孙子孙女们意外死亡，本来的大家庭现在冷清了许多，只有两位老人在家务农。“我们家的门前有几亩水稻，平常时就去干农活，要是像今天一样下雨，就什么也干不了喽。”孩子们的爷爷蔡昌海坐在门口处，他的老伴王冬英则强打精神跟记者说起了往事。

    “蔡亚妮是我从小看到大的 ，她长得很漂亮，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是‘幼儿园好宝宝’。”说话时，老人还笑着，说完后，她哭了。

    采访过程中，记者提出拍摄一组图片，最好是孩子们喜欢的玩具，可是一件也没有找到。

    “哪里还有什么东西，四个孩子一直在外地，亚妮是我们带大的 ，但是她的东西我们都已经处理掉了，怕看见难受。”在蔡家的堂屋墙壁上，记者看到了一些被撕去奖状留下来的痕迹，王冬英告诉记者，这些奖状就是蔡亚妮上学时的，现在已经全撕掉了。

    唯一剩下的遗物就是孩子们的几张照片，这些照片有五个孩子的合影，有每个人放大的照片，照片被锁在柜子里，上面落满了灰尘。王冬英拿出照片后还是那句话：“她们是中午两点多出门的 ，三点多我们就找不到了。”她还说：“前年那里还不是蓄水池，是一片桔子林，改成蓄水池后就出了事。”

死者堂兄现在青岛上大学

    7月开始后，蔡家的两位老人生活变得不再孤单，他们的孙子蔡越健回到老家过暑假，家里变得热闹了一些。令记者感到意外的是，蔡越健所就读的学校是青岛科技大学。而溺水身亡的五个姐弟正是他的堂弟和堂妹。

    “我现在在青岛科技大学上学，暑假过后就上大二了，我在青岛过得很好，没想到青岛媒体能够这么远来采访。”蔡越健告诉记者，自己在青岛和宿舍的同学相处得很好，但自己家的情况他很少对朋友提及。“他们不知道我就是天台五个失踪孩子的堂兄弟，我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过。”“我从小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一放暑假我就从青岛赶到这边来，他们(五个孩子)走了，我也特别难受，特别是亚妮，我们从小玩到大……”

    如今已经19岁的蔡越健对青岛有着很深的感情，“天气好，朋友多，在青岛能忘掉这些烦心事。”他这样对记者说。

    另一件让两位老人开心的事就是失去四个儿女之后的蔡修通已经育有一子。“老伴没去，留在家里 ，我去看过这个孙子，长得很好。”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王冬英脸上露出笑容。但她旋即遗憾地说，“大儿子已经四十了，不能再要孩子了。”新生命的到来，让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有了新的希望。

    在聊完了一切的是是非非之后，王冬英给记者端来了当地的炒米线，让记者吃完饭再回县城。吃饭的时节，王冬英说了很多话。她回忆说，去年2月份的时候，全村上下二百多号人漫山遍野地找孩子，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拥进她家的老房。她还回忆说，孙子孙女遗体打捞上来的时候她都没去看，不忍心也不敢；她说传言她已经听到很多：“如果没有证据，什么说法都没有意义，我只能相信孩子是淹死的，我只能更难受。”